着他。
“人,你照顾好。”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还站在檐廊下抽泣的纸人,“法事的费用,明天我让人送过来。但有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我们俩能听见:“人既然到了你这儿,得真生得出孩子。至于之后是男孩还是女孩,那都是后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了。
他应该没完全放下戒心,在故意点醒我。至于她到底能不能生儿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子上要过得去,村里的“规矩”不能破。
真是打得好算盘。
“费用加倍。”我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供品要全,香火要足。少一样,法事不做。”
张广茂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讥诮,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行。”他痛快地答应了,“明天一早,东西送到。”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进夜色里。那两个壮汉跟在他身后,像两道沉默的影子。
放鞭炮的小孩早就跑没影了,地上只剩下那摊红纸屑,在夜风里打着旋。
院子里终于空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听着那些脚步声、低语声渐渐远去,最后归于寂静。远处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村子重新沉入睡眠,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里残留的硝烟味,还有地上那片刺眼的红,提醒着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转身,看向檐廊下。
纸人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苍白的雕像。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水渍。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
“回来吧。”我说。
纸人转过身,动作僵硬地走回堂屋。我跟在后面,关上门,插上门闩。
木头碰撞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一声沉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