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既是张信的奶奶,亦是他的…姨母?
错愕之际,窑童子突然抬起手,示意我们噤声。
我听见了,祠堂外院的石板地上,传来“啪嗒、啪嗒”的轻响,像是有人赤脚踩在湿漉漉的青苔上,一步一滑,却又保持着某种诡异的节奏。那声音很轻,若不是祠堂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油脂爆裂的细响,根本察觉不到。
不止一双脚。
“来了。”陆沉压低嗓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套。
李安迅速退到门边,手揣进兜内,攥住了打火机。他背抵着门板,侧耳凝神静听,眉头越皱越紧。
方珞一挡在我身前,攥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心全是汗,又冷又湿。我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地上的朱阿绣,仿佛要从那张枯槁的脸上挖出更多的真相。
“你刚才说,我们铲了你的根,就会彻底瞎了,还有阿雀是你妹妹。”我稳住呼吸,将铜管重新旋紧,握在手心,“是什么意思?”
朱阿绣缓缓抬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两颗缝衣针似的瞳仁转向我,针尖上倒映着跳跃的烛火。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颤巍巍地指向神龛上那截焦黑的树根。
“看见那些头发了吗?”她的声音像沙子在破陶罐里摩擦,“每一缕,都是一个女人的命。她们活着时剪下头发,系上儿子的乳牙,求的是死后名字能挤进这张纸……”
她枯瘦的手指转向摊开的族谱,指甲缝里的砖屑簌簌落下。
“可她们不知道,剪了头发,钉在这根上,就再也不能离开张兴村了。”朱阿绣的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的弧度,像哭又像笑,“白日里,她们是村子里的女人,夜里,却是树根上的一绺发。张家用这法子,把女人生死都困在村子里,锁在祠堂内,守着张家的香火,永世不得超生。”
我脊背一凉。
神龛上那截焦黑的树根,此刻再看,那些缠绕的发丝仿佛有了生命。它们在烛光中微微晃动,发梢坠着的小铜铃明明被红线固定了铃舌,我却似乎听见了极细极细的叮铃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那阿雀的头发……”方珞一松开我的手,往前迈了半步,“也是不得不被锁在这里的?”
朱阿绣的肩膀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把那枚刻着“雀”字的铜铃紧紧捂在胸口,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