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揉皱又展开的棉纸,指节却异常肿大,像塞了四颗灰白的蒜瓣。
手在动。
食指一下一下抠着地砖缝,指甲缝里嵌满暗红砖屑,每抠一次,就发出“嗤——”的轻响,与那呼吸同拍。
李安猛地掀桌帏。
桌下蜷着一个老妪,发髻散成灰白蒲草,覆在脸上,像一张被水浸烂的网。她穿一件褪到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斜襟布衫,领口绣的缠枝莲只剩半朵,花瓣却红得刺目,像刚蘸了血。
老妪缓缓抬头。
皱纹里嵌满岁月碎屑,眼窝却深陷成两口枯井,井底各点一枚极亮极小的瞳仁,像两颗被嵌进去的缝衣针。
她看见我们,没有惊叫,也没有哭,只是嘴唇嚅动:
“阿囡……你带阿囡回来了?”
声音沙哑,却带着软糯的尾音,是旧时候乡下妇人唤女娃的腔调。
我拿着铜管后退半步,脚跟踩碎出声响。
老妪的目光顺着声响滑过去,落在我的手中,忽然亮起凶光,像两颗针被火烤得赤红。
“不是阿囡!”
她猛地扑出,速度之快竟带起一阵腐臭的风。
陆沉横臂一挡,老妪的指甲在他小臂犁出五道血线,血珠刚冒头就凝成冰粒。
李安趁机扭住她肩膀,却像抓住一把干柴,“咔嚓”一声,老妪的右臂竟被他扯得脱臼,软软垂下,可她却似无知觉,仍用左手去够我的脚踝,嘴里反复嗫嚅:
“根……把根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