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野明白这是怕他跑了,干脆屈膝跪在地毯上,手掌顺着池枝越的后背,轻声安抚:“我在我在,我去打电话了,医生过一会儿就来了。”
“嗯……”池枝越闷哼一声,力度轻了点,也松开了那张照片。
骆野随意一瞥,那是池枝越刚来这里时和许梦桦一家的合照。
那时还是白色的头发,是他记忆里的白色。
骆野不再看了,照片放在茶几上,捧起池枝越的脸颊。平日沉稳克制的人,此刻额发浸湿,眼尾通红,像哭了好几遭。
一想到池枝越坐在这里反反复复看照片,只为找寻以前的记忆,骆野漫上一阵酸楚,轻声询问:“脑袋还疼不疼啊?怎么醒了不给我打电话,自己一个人出来的吗?”
“我在找你,所以出来了,”池枝越回答完,泪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
骆野没来得及擦,听见对方哽咽到破碎的声音:“可是骆野啊,我为什么忘了你……我怎么能忘了你……我怎么能忘记你呢?”
最后一声是接近嘶吼的质问,音量陡然拔高,震得骆野怔愣几秒,眼泪直笔笔地流下来,立刻回抱池枝越。
池枝越大半身子的重量都倚在肩头,失声痛哭,一遍遍地反复诘问:“我凭什么忘了你那么多年?我凭什么?凭什么……”
“医生都说了不是你想失忆的啊,怎么能怪你呢?”骆野微微侧过头,努力压低声音让哭腔不那么明显,掌心顺着脊背安抚,“而且你不是想起来了吗?想起来就好,一切都来得及,一切都不迟……”
偌大客厅只剩此起彼伏的抽噎,安静绵延了许久。
池枝越紧紧攥着骆野的衣服,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骆野……骆野。”
“我在,我在。”骆野轻声回答。
“轻轻。”
“我在。”
“我的轻轻……”
“……我在的。”
池枝越一次次说,骆野一次次回应。
到最后,池枝越情绪渐渐稳定,将整张脸埋进骆野颈窝,气息刻之入肺,极轻地说:“轻轻,我好想你啊。”
轰然间,骆野意识到自己错了。
池枝越那么多情绪中,有欢喜过,有遗憾过,却从来没有恨过他。
为什么他知道呢?
因为池枝越流的每一滴泪,都比情话来得更加真切。爱到烽火燎原,烧透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