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奉书准备留在大昱的那一天,是年初一。
燕都大雪一连下了几日,连除夕夜都没停歇,直到大年初一那一天才渐渐停下来。
瑞雪兆丰年,是个好兆头,江奉书也觉得。她身为嫡公主章芝兰身边的女官,大年初一好不容易能有个沐休的时刻,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了些时辰,这才准备起身去找江守忠。
可她人还没到,院子里的火就烧起来了。
随后是一声闷响,江奉书只感觉脚下的地也跟着颤了一下。而后她闻到了一股焦糊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味,像是油、漆、木头和什么东西混在一起烧着了,钻进嗓子里,辣得她忍不住想咳嗽。
火势是从四面八方舔过来的,一瞬间弄得她天旋地转,立刻加快了脚步,往江守忠的房间跑去。
与此同时,江守忠也从外间冲进来,棉袄袖子撸到胳膊肘,脸上全是汗。他没看她,一把抓着她的手,拽着她便往院外跑。
后院的雪没过脚踝,在火势的作用下渐渐融化,留下了一滩泥水,她爹一脚深一脚浅地把她拖到院子外,而后门框被外面的火势烧断,从江奉书的面前轰然倒塌。
身后一声巨响,江奉书脚下的地猛地一颤,她整个人往前一栽,趴在了雪里,耳朵里嗡嗡的,像塞了一团棉花。
又是一声巨响,她抬起头,看见库房那边炸了,墙炸开了一个洞,一排房屋顺着倒下,瓦片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怎么会起这么大的火?
江奉书被推出了院子,而江守忠却还在院子里,倒塌的门框成了二人之中一堵巨大的火墙,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看不见。
“爹——”
江守忠没动静,也可能是没听见。
但混沌间,她好像看到了江守忠的脸,此刻的他正看着江奉书,火光打在他脸上,火顺着他的衣衫烧到身上,整个人被火焰吞没,但他没动,平静得不像是站在火中的人。
“爹!走啊!”
江奉书嘶吼着,嗓子已经被烟火呛得有些疼,险些咳出血来,她不顾一切地又要往院子里冲,却被一个人从后面拦腰抱住了。
后面人将她整个人箍住,往后拖。她挣扎着,但后面人力道不小,而后又一双手拦住了她,彻底地将她隔离在火场之外。
“奉书!不能进去!”
江奉书偏头看过去,是隔壁的刘叔,内务府管库房的,膀大腰圆,两只胳膊像铁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