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真的勘悟了吗?
不,应该没有。
因为他最后留给世间的除了一场伤心的泪,还有一腔决绝的怒。
他成神了吗?
不知道,因为原本一身功德在身的他是可以飞升登真的,可是那一场洪水却又恰恰表明,他没有放下。
人能有七情六欲,可以有喜怒哀乐怨憎会,可是神仙不可以。
这些问题,让小白困惑了很久。
小白想问张继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她觉得老道士太可怜了,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老实人,那时已经无路可走。他到底应该怎么做,祖师爷没教过他,他做的是对还是错,也都无法改变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的过去,小白总是忍不住来茅草屋找张继先,他们相处了很久很久。
长到小白已经数不清自己在龙虎山的那棵桂花树上睡了多少回,长到她已经能分辨他画符时蘸墨的轻重,长到自己的性子慢慢变得沉稳安静。
她记得某一年的秋天,风把竹叶吹得沙沙响。
她站在后山的竹林里,看着那些翠绿的竹竿在风中有节奏地摇晃,忽然觉得竹子真是好看的东西,明明每一根都长得差不多,却偏偏在摆动时各有各的弧度。
张继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竹林边缘,可他没有走近,而是就站在台阶上,隔着几丛竹子的距离望着小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得看着,像是在看一道永远不会腻的风景。
风吹过竹梢时小白回过头看见了他,他站在那里,芝兰玉树,美好得不成样子。
小白下意识得开口问:“喂,你看什么?”
张继先平静得回答:“看你在看竹子。”
小白转过身继续看那片竹林,风还在吹。
她自言自语:“为什么,我经历得许多,困惑也就越多?可是许多困惑,又会不经意间解开,然后顿悟。”
“到底什么是道,我越来越不懂了……”
张继先在一棵竹下的石头上坐下来,缓缓开口:“道?呵呵。道其实就像水一样,水从来不急,它渗进石缝,绕过巨石,在暗处流很久也不觉得自己走错了路。”
“它不争,不求,不坚持自己一定要从某个方向过去。”
“石头挡它,它就绕;沙土吸它,它就等;天晴了蒸发,它就变成云,等下一次落下的时候,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