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成都褪去了夏日的燥热,细雨如丝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痕。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水雾中。
行道两侧的树叶子开始泛黄了,在雨水的浸润下显得鲜亮无比。
陈声和团队来成都拍摄已经整整一个月了,纪录片的前期拍摄已经完成了大半。素材带整齐地码放在剪辑台上,每一盒都贴着详细的标签。
桌上的台历被翻到了十月这一页,几个重要的拍摄日期被红笔圈了出来。最下方还记着一行小字:川剧院采访/10.15。
三天后的安排。
他和李霄川的接触仅限于工作场合。每次拍摄结束后,对方都会礼貌地道别,然后消失在后台的阴影里。
就像两条平行线,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清晨的文殊院笼罩在一层薄雾里,青灰色的石阶上还弥漫着潮气,铜铃在檐角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是有人在低声诵经。
陈声和蹲在藏经楼前的石阶上,调整着三脚架的高度,手指在相机屏幕上轻划,将曝光值调低一档。
晨光太亮,会吃掉阴影里的细节,灰尘、香灰、经年累月的磨损,这些才是他想拍的
“再暗一点,”他对灯光师说,“要能看见灰尘的光轨。”
林瑶蹲在旁边,小声嘀咕:“陈导,要不我们换个方向拍?”
陈声和没应声,他的目光透过取景框,落在远处那株古老的银杏树上。树很老了,枝干虬结,晨光穿过树叶的小缝隙,斑驳地洒在地面,仿佛丢了一地的碎银子。
他轻轻按下快门,连续拍摄了几张,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活气。
年轻导演抿了抿唇,一手放在手腕上的那道浅疤。疤早就褪成了白色,摸上去微微凸起,像一条小小的山脊。
“陈导,这个角度不行啊,换个角度试试?”老张也问。
陈声和摇摇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蹲久发麻的膝盖。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响,他皱了皱眉,环顾四周。
藏经楼斑驳的木门半开着,露出里面昏暗的光线;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被晨风吹散;角落里几个早起的香客正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神明。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殿前的一张木桌上,那里摆着几本功德簿。桌腿有些歪斜,垫了张折起来的纸,大概是香客随手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