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才看得清。
赫炎连连后退。
她步履纷乱,眼中血丝交错,唇色蜡白,全身哆嗦打颤,已是五分癫狂了。
但他不敢打断。
漱瑶厉声道:“你看!阿璃只有这么大了。”边说边掐住他中间两指,轻轻捏拢,“一截胳膊,大概这么粗。”
赫炎不明白。
“呵呵呵呵。”她松开手,捂嘴冷笑,“我自己的孩子,我当然认得,可她不止这么点儿啊。那其余的呢?”
脑中劈电似,轰然一炸,赫炎耳鸣嗡嗡,甚至没听见接下来的句首。
“……虐杀!是虐杀!他们不得好死!姓赵的不得好死!全族都该死!哈哈哈哈……”
漱瑶笑得疯狂了,泪已流干,血色全无,嘴唇翕翕合合,急促喘息着。
“师父!”赫炎尖叫道。
她才不是什么修身修德、福报圆满的人。她通身罪孽,一路尸山血海蹚过,为了兄长遗愿,为了阿璃仇雠,苟活至今。
说什么飞升成仙?从无此念!她岂敢?
“无数日夜,你知道么?几乎每日每夜,阿璃都在梦中向我求救!她死得冤枉,眼球都找不到,血洞洞的两只窟窿,就那么看着我,就那么看着我……叫我娘亲。五百年了,她堕成怨婴!不入轮回!不得投胎呀!啊!”
人影撕裂的蝶似,身一旋,突然瘫去。
赫炎慌忙抱住漱瑶身体。她在颤抖,胸膛愤怒尤余,鼓鼓起伏。眼中却空了,聚焦不起,死气沉沉。
“师父。”赫炎将她头颈置于肘窝。
漱瑶眼神开始涣散,欲合不合,“你说,我该不该救阿璃?”
“该。”
言毕,一滴泪坠在她脸上。
“您怎么了?”
“图……图穹,他还没走远。方才他展开神识与我斗法,我日前损耗巨大,虽然压住,但需休养几天。”漱瑶软绵绵将手搭他臂膀,“现下勉强瞒过我虚弱之事,十日之内,他不敢再来。你……为师能托付你几日么?”
“当然。”
她微微一笑,缓缓闭上眼。
起风了。
赫炎往外瞧去,洞前藤枝随风而颤,盘旋烟霭幻变状形,似乎清透许多,地上紫花一一浮现。
他心一动,望向脚边一朵白菊。
无甚特别,十来片瓣,黄色菊芯,漫山遍野,随处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