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资质平平,创立完大蓟朝便早早离世,寿岁不过四百。
“浣锦……浣锦……”他默默念名,眉头紧锁。
漱瑶不住劝解,“你可同我一般失忆过?”
他摇晃脑袋。
“果然如此。是不是同一人,当真无法分辨?”
雨止,彻底休停。避雨诀撤去,她头顶弧光消散,嘴角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没有记忆,自然也无感情,浣锦于她之口,与擦肩路人无异。
“是,是不同。”声音低沉,毫无方才可爱之气。
他无奈惨笑,苦涩难当,自己确真不知阿姊名讳。而眼前这人,冷淡疏离,远不似阿姊活泼烂漫。
一切正如漱瑶所说,他未尝失忆。曾经相伴阿姊数十载,她告诉自己将要应劫飞升,携他至渤海边,寻一灵山等待。
“你莫要现身,小心雷霆,我将你藏于胸前,定会安然带你到九霄之上。”
这便是阿姊留给他的最后一句。
“阿姊从未提过她还有亲人。”
“我们都是各辟洞府修炼,无甚必要,百年难得一见。”漱瑶抬首观星,遂径往山上走去。
都说修道者清心寡欲,无情无绪,时间一长,亲人也会疏远。一想今夜被他激怒,漱瑶心内不平,觅得静处打坐导引一番才是。
两人自山间小径行走,一路无话。湿泥浸润他脚背,却见前头人影连裙角都纤尘不染。
这条路他很熟悉,走过数遍,被道士无数次打下山,可还是得来,他想活下去。他不信,阿姊就如此历劫失败,魂飞魄散了。再来八百年,他依旧会勤恳修炼,重化人形,只为找到她。
仙姑观的檐角自路尽头慢慢浮出,满墙爬藤,稀稀拉拉长着无名花,角落一只大水缸,蛛脚爬过,细小涟漪。
漱瑶加快脚步,登阶而上。
深夜无人值守,大门紧闭。她立定后只吐了个“开”字,门栓掉落,徐徐而启。
“随我来。”
观中自有厢房,漱瑶凝神稍探,径直寻去。她的神识可透静物观察,一切不逃法眼。
厢房中一桌两凳,床铺两张,衣珩盆架各一,干净利落。
她反身而坐,盘腿抵膝,眼一合,炁已行过尾闾关。
门不知何时关上,结界笼罩,一息之间,人便禁在屋内。
他只好扶桌坐下。
记忆如潮,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