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只剩下君臣二人。
“晋王请讲。”朱由榔递过一碗水。
李定国接过,一口气喝完,然后抹了抹嘴,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走到帐篷角落的水桶边,又舀起一瓢冷水,咕咚咕咚灌下去,仿佛要浇灭体内某种燃烧的东西。
“陛下,臣这几日,反复推演战局,观察敌军动向,心中忽有所感……”他顿了顿,眼神有些迷茫,手指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臣也说不太清楚。就是一种……对军中阵势变化的特殊感应。就像……就像能看见风,能摸到流水,能感觉到战场在‘呼吸’。”
朱由榔心中一动,表面不动声色:“细说。”
李定国整理了一下思绪,走到帐篷中央,手指在泥地上划动,仿佛在画无形的阵图:“比如前日布置鹰嘴涧伏击时,臣在推演战局过程中,心中忽有所感——仿佛能‘看见’整个磨盘山的防御布局,以及清军可能的进攻路线。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这里看。”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手掌按在胸膛上:“那里地形险要,臣第一眼看去,就觉得那里天然带着一股‘杀伐收敛’之气,非常适合埋伏。而王玺和诱饵部队出击前,臣观其气象——就是看他们的状态、士气、眼神——竟隐隐觉得此行虽险,却有一线‘锋锐破敌’之机。结果,果然成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奇异的光,那光里混杂着困惑、兴奋和一丝恐惧:“更玄的是昨日西山垭口之战。清军猛攻我圆阵时,臣站在阵前,感觉……整个军阵‘活’了过来。”
“活了过来?”朱由榔追问,向前走近一步。
“对,”李定国重重点头,语气激动起来,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不是士兵个人勇猛,而是整个八百人的圆阵,仿佛成了一个整体。臣能感觉到每个士兵的位置,感觉到他们的呼吸,感觉到阵型的薄弱处和强点。然后……臣下意识地调整部署,让薄弱处加强,让强点更锐。”
他握紧拳头,骨节发白:“最不可思议的是,当臣嘶声下令‘磐石为阵!血战不退!’时,整个军阵……嗡的一声。”
“嗡?”
“对,就像琴弦被拨动,”李定国努力描述着,眉头紧锁,仿佛在回忆一个难以言说的梦境,“一种看不见的震动,从臣身上扩散出去,笼罩了整个圆阵。然后所有士兵眼神都变了——变得异常冷静,异常凶狠。他们的配合默契得吓人,箭射过来不躲不闪,因为相信旁边的兄弟会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