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沉默地坐在树墩上,看着战报上的数字,每一个数字都代表一条鲜活的生命。他的手紧紧攥着战报,纸张边缘被捏得皱起。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下达可能导致大规模伤亡的命令。虽然知道战争残酷,但数字和亲眼所见的惨烈,还是让他心中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那些冲锋的身影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他们知道自己会死,却依然冲了下去。
王皇后轻轻走到他身边,递上一碗热水。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他。她的手轻轻放在朱由榔的肩上,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许久,朱由榔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但目光坚定如铁。
“吴卿,”他对一旁的吴贞毓道,声音有些沙哑,“将所有阵亡将士的姓名、籍贯、家中情况,详细记录下来。厚加抚恤,务必落实到家人手中。朕会下旨,免去他们家中三年赋税,若有子弟,优先录用为官学学生。”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有家人随军,立刻接到核心区安置。告诉王皇后,优先保障这些家属的饮食和住处。”
“是,陛下。”吴贞毓老泪纵横,声音哽咽。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和半截炭笔,开始记录。
“重伤者,全部转移到御帐旁的伤病营。”朱由榔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告诉孙医官,不惜一切代价救治!需要什么药材,朕想办法!山中没有的,派人下山去找,去抢!”
他站起身:“还有......高将军,现在情况如何?朕要亲自去看他。”
李定国匆匆从东面赶回,脸上带着新的烟尘,甲胄上又添了几道刀痕:“陛下!东面暂时稳住了!清军退了下去,正在山脚重整。他们损失了火炮,暂时不敢贸然进攻。我们至少又争取到一天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高将军......伤得很重。医官说,失血过多,加上内腑可能受损,恐怕......凶多吉少。现在人在东面伤兵营,不敢轻易移动。”
朱由榔霍然站起:“立刻把高将军送到御帐旁的伤病营!要最稳的担架,要用最好的药!朕......亲自去看他。”
“陛下,那里血腥气重,您......”李定国想劝阻。
“将士为朕、为大明流血,朕岂能嫌血腥?”朱由榔打断他,大步朝伤病营走去。王皇后连忙跟上,李定国和吴贞毓对视一眼,也快步跟上。
伤病营最靠里的帐篷里,高文贵躺在草铺上,脸色惨白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