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了一篮子鱼虾蟹的侧寒回头,好像有点惊讶,但很快答:“我们画舫又不是早茶铺子。”
顾喟道:“下碗面而已,又不用八道点心八道粥面,还拒客于千里么?花月舫这么待客的?”
身形一拐,径自上了花月舫跳板,留下一句:“我就在花厅等你的面。”
陈二哥端着盆子,见那天青色身影进了船上,才悄悄问:“这谁呀?熟客?”
侧寒叹口气说:“是啊,胡县丞带过来的巡按,就好一口吃的,真难伺候!”
“巡按,京里来的吗?”陈二哥又瞟过去一眼,“看着蛮年轻呢,就一路中试,都选了官了啊!”
“嗯,听说还是个探花郎。”
陈二哥更羡慕了:“要是他给我指点指点文章,会不会我更容易中试啊?”
侧寒说:“算了吧,他总一副阴阳怪气模样,讨厌得很呢。”
又看看那一大盆肥壮得肚脐都凸出的蒸螃蟹,心里不甘,又不能不离开给客人下面:“螃蟹以后再吃吧。鱼虾蟹算账——客人来吃面,我要不伺候,妈妈又该打我了。”
她结清账目,陈二哥用荷叶包了两只蒸螃蟹递过去,说:“你忙,这熟蟹就带回去吧,空闲时再蒸一蒸就能吃,别推辞了。”还加一句:“特为给你留的。”
侧寒却不过,拎着一篮子鱼虾蟹,拿着熟螃蟹,还扶着肩上斜撑着的伞,轻盈地往花月舫走,放下东西后忍不住摸了摸脸上的伤痕,似有些不相信那渔家小伙子隐隐的意味,自己自失地一笑,洗了手开始做面条。
端到花厅的是一碗盖浇面,苏式细面条上盖着鳝鱼丝和冬笋、花菇一道浓油赤酱炒出来的浇头。
侧寒说:“顾大人,请慢用。”
顾喟脸色不太好看,先问:“那螃蟹怎么不剥出来做蟹黄面?”
侧寒说:“若做蟹黄面,剥蟹很费功夫,怕顾大人肚子饿等不及。”
“我有什么等不及的?蟹已经蒸熟了是现成的,我就要吃蟹黄面。”
侧寒看他这副挑事儿的尊容,一把把鳝丝盖浇面夺回去放在托盘里:“晓得了,请顾大人耐心等蟹黄面吧。”
她回到厨房,对正在烧水的阿珠说:“客人不爱吃鳝丝面,要吃蟹黄面,我们俩正好饿了,别浪费,给吃了吧。”
阿珠自然开心得很,放下吹火筒和拨火棍,洗手吃面,边吃边赞:“阿侧姐炒的软兜鳝丝真是鲜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