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才又说:“再说,皇上蠲免苏州府钱粮,官府依样收取,难道还都用漕船解入直隶了?其间花样繁多,你若听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哼。”
“那便怎样?”
“倷也是个阿木林!”(1)她在姑苏腔的官话里突然插了这么句纯粹粹、俏伶伶的苏州土话,顾喟一下子没听懂,愣住了。
侧寒不由也是一笑,又急忙收住,赶紧往锅里捞下好的面条。
她下的阳春面也非常好吃。顾喟先洗了手,指甲缝里都搓得干干净净,然后慢慢吃完,回头看见阿珠正满脸泪痕站在一边等着收碗去洗。
顾喟说:“对不住啊,刚刚无心一言,是不是害你挨打了?”
阿珠再气恨他,也不敢稍有流露,摇摇头,扁着嘴说:“是奴不好,活该的。”
顾喟客客气气问:“巧珍的面吃完了?”
“嗯。”
“你是苏州乡下人?”
“……嗯。”
“那你应该懂苏州的土话?”顾喟学着舌问,“‘倷也是个阿木林’是什么意思?”
阿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笑意满满的,温和可亲,好像是真心在求教。于是她试探着说:“这不是句好话,是说一个人是呆瓜。”
阿珠看见顾喟意味深长的目光向侧寒飘过去了,才意识到什么,连忙又摆摆手说:“不过这句话骂人不狠的,是亲热的口吻才说的;要是骂得狠,就要骂‘十三点’‘寿头’‘猪头三’……了。”
顾喟毫无笑意,点点头慢慢说:“好的,我晓得了。”把碗递过去给阿珠洗:“我去睡觉了。”
见他离开,阿珠拍拍胸口说:“吓煞人了!他不会上楼和巧珍告状去了吧?明儿妈妈会不会责怪阿侧姐?”又担心又愧疚,又快哭了。
侧寒安慰道:“没事,这个人门槛精,一肚子坏水,我们一不小心就上他的当。只能以后自己小心点,能少跟他说一句就少跟他说一句。”
不胜后怕地摇摇头,又关心地问阿珠有没有被妈妈打伤,揭开她的小衫,给她背后一道道红印涂药。
过了一会儿,巧珍在厨房门前一探头:“咦,顾大人不在你这儿吃面啊?”
侧寒和阿珠一愣:“他说他睡觉去了。难道不是在你那儿睡?”打量巧珍还穿着透出红肚兜的豆绿色薄纱寝衣,妖妖调调一副美人样。
巧珍低呼了一声“糟了”,发足到外面看,侧寒和阿珠也跟出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