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转,罩回薛子文头顶。一只手压住帽檐往下摁,遮住了薛子文几乎称得上愁苦的视线:“你三爷多年的愿望就要成真了,你难道不替我高兴吗?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高兴……我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薛子文把声音压得很低,街边汽车鸣笛,他的嗓音弱如一簇星火。
“你说什么?”
薛子文撇开目光:“三爷,那柴氏本就是个龙潭虎穴,更何况那人是柴二少……您来松州这几个月不可能没听说过柴二少是怎样一个人物,您过去因他受了那么多罪,早就不欠他什么,您又何必……”
解溪云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薛子文,眼底一瞬寒意令薛子文如鲠在喉。
薛子文低下头:“我多嘴了……”
“你这是不信三爷的手段?认个亲而已,难道比上刀山下火海还艰险?”解溪云笑着帮他掸了掸帽上尘,“这帽子旧了,成日戴这一顶怪叫人在意,知道你节俭,手头那么多钱还舍不得花,三爷也不用你掏腰包,改日亲自给你挑一顶新的。”
“也不是成日戴……过节才戴一回。”薛子文看向开始吹口哨的解溪云,“您还记得啊?”
“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一个薄情郎!三年前那场寒潮差些冻死人,你那会儿脸蛋子给风刮得像颗苹果,这顶帽子便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解溪云拍了拍他的肩,往宅门走去。
薛子文怔怔站在原地,他听见解溪云说:“你跟了我这么久,可曾见过我半途而废?如果这辈子都找不到人我便认了,可找都找到了,要我不去相认,难道不觉得太残忍了?”
那人的背影渐渐消失,薛子文仰头见庭前栽的那树玉兰盛绽如雪,枝梢上一片莹白。
咔哒一声,二楼露台的门被人打开。解溪云倚着爬山虎缠绕的白石栏杆,俯视他,就像是逗弄女孩子的花心大萝卜那般吹了声轻快的口哨。他或许在笑,可薛子文没看他。
解溪云一只手撑着下巴,看薛子文在庭前的玉兰树下站了许久,直到他离开,这才收敛笑容。
他当然清楚薛子文在担心什么,他来松州五月,柴二少柴几重的名字常被人挂在嘴边,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偶尔那小子是个夜夜宿在铜元胡同的浪荡子,偶尔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霸,其中听得最多的便是冯录口中的“三星”——灾星、扫把星、天煞孤星。
他叹了一口气。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那脸皮薄、心肠热的哑巴徒弟怎么会变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