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同沄州不过几里之遥的浲州知州步虞因欺公罔法数十载被满门抄斩,祸不及步氏,那是碍于许、步二族的交情。可许家主重情,许长公子不然。那长公子如今手握生杀大权,又向来睚眦必报,倘此番杀鸡儆猴不见其效,刀砍上步氏脑袋是早晚之事。”
步凄晚将那账簿翻开,见不过是个拓本,起先一双眉还是舒展的,颇有种观猴戏的轻蔑姿态,然而渐渐地眉心却蹙紧了。
“步虞那傻子为了活命连步氏干腌臜勾当的账簿都供出来了,上边可清清楚楚地写了与沄州毒草相关的开支。步氏若当真问心无愧,便把步璋手中账本也交出来,两相比对,自见分晓。”
顾於眠笑盈盈地瞧他,虽端着一副良和温润模样,口中话却毫不饶人。
“不必了。”步凄晚也站起身来,他振袖拱手,状似垂首赔罪,眉梢眼角却尽是憎厌,“步璋确实在那山上种了毒草,却也并非别有所图。常言道是药三分毒,这毒草亦是名贵药材,是步璋步虞二人见钱眼开,方做出这般腌臜勾当,也怨步氏失责,日后定将好生管教。”
眼见话到说到这地步了,那步凄晚仍妄图委罪于人,顾於眠眸子一暗,却依旧有十足的耐心:“那毒草的毒性太强,压根治不了病,更别说入药了。究竟是药用,还是用以炼毒,你自个儿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又笑起来:“至于炼毒所为何事,会是如何下场,十五族应该讲得很明白了——敛财罪至轻,可罪魁依旧难逃一死。还望步公子仔细掂量轻重,莫要一意孤行,以至穷途末路方知悔改。”
“顾公子教训得极是——我定会立马派人铲除山上毒草,也绝不会再让步璋出现在您看得见的地方……”
见他执意要把过错皆往步璋一人身上引,顾於眠也没急于驳了他面子,只沉默着凝视他。
步凄晚被迫接下那道戏谑目光,并非明晃晃的侮蔑,而是一种极隐晦的警告,要他日夜惕厉,不敢越雷池半步。
步凄晚垂下眼帘,胜败已分。
他将眉一压,眼底倏然烧起腾灼的怒火。刹那之间,他抬起腿狠狠踹向步璋。
那一脚正中步璋的小腹,霎时疼得他蜷身痉挛起来。那知州刚醒尚且空着肚子,这会儿冷不丁挨那一下,没忍住便呕出一地的脏污。
他倒在那些秽物间,压根顾不上狼狈,喘了口气便扯住步凄晚的衣摆哭喊着求饶。
步凄晚俯视他,蔑如见蝼蚁。抬手,几拳霎时雨点似的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