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连姓氏都不配有的奴仆,冒认了主家的身份,给自己起了一个叫陆阙的名字,窃取了科考的资格,一路欺君罔上,直至金榜题名,官袍加身……”
“秦郎,你现在知道了,我连这个身份都是偷来的。”
他抬起眼,目光忧伤地看向秦明彦,将自己的过去摊在对方面前:
“这样的出身低微,蝇营狗苟的我,你还爱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明彦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强装镇定下身体细微的颤抖,看着他眼中像是等待审判的脆弱。
史书寥寥几笔,如何写尽一个卑微小人物的身世浮沉?那奸臣的污名之下,又掩盖了多少不得已?
他猛地上前一步,不顾陆阙瞬间绷紧的身体,用力将人拥入怀中。
陆阙慢慢放松下来,抬手回抱住他,将脸埋在秦明彦的肩膀上,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
秦郎他总是太心软。
不过他爱的,不就是这憨子的心软吗?
“配得上!”秦明彦斩钉截铁地道:“谁说配不上?!”
他微微松开怀抱,双手捧起陆阙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道:“那些吃人的封建礼教,那些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混账道理,凭什么来评判你!”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陆阙的脸颊,动作笨拙却十分珍重。
“我不管你是奴仆还是少爷,史书上如何书写?我只知道,我认识的陆阙,是那个会在刑场为民伸冤的陆青天,是那个记得我说要修水渠,就真的让人去做的陆阙。”
他凝视着陆阙微微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沈雀也好,陆阙也罢,你就是你!我爱的从来都是你这个人,不是身份和符号!”
陆阙怔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是一言未发,紧紧地回抱住了秦明彦。
眼底刻意营造的脆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看,他……又赢了,被爱的感觉真好。
他怎么知道我真的找人修水渠了?
陆阙眯了眯眼,没想到,这憨子竟然偷听了他和钟兴阁的对话。
不过,这场身份危机,也算是过去了。
当晚,两人趁着夜色,悄悄从县衙后门走出来。
陆阙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帷帽,纱帘垂落,遮掩去了他过于惹眼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