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先可汗走得太突然,还没来得及安排后事。那些狼心狗肺的的东西便欺负起了孤儿寡母,跟着逆贼犯上作乱。可怜大王小小年纪,被迫逃亡,回来后整个人都转了性子,以前多活泼,无忧无虑的……”
阿荻听着,不由觉得酸楚,胸口像是被风灌进去了一般,寒津津的,搅得一阵难受。那样张扬恣意的他,她没有见过,第一次见他便是坐在篝火旁,不言不语,愁绪满怀,带着高傲的悲伤。
想起初见,不由感慨万千。若是没有那样的变故,他们也许永无见面的可能。人生如参商,一错过也许就是一辈子。可惜那时,都经历过最不堪的流亡,他们谁都无法给谁一个幸福。
马车徐徐停在岸边一处避风的地方,常九安排护卫原地驻扎,对阿荻道:“天色不早,苇草太高,或有危险,今夜便在此处将就一晚吧。”
阿荻望着河上寂然升起的月,点了点头。明月清朗,他此时又在做什么?会不会在忙碌中偶尔想起她呢?
阿荻想到这里,低下头,无奈地笑了起来。
困于这样的小儿女心思,还真是越来越不像她了。过去心里只有仇恨,反而没有这么多愁绪,可现在却时时患得患失,总是为情所扰。这样真的好么?
阿荻一向浅眠,又结着许多心事,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辗转了半宿,勉强刚刚睡去,忽然听到风里传来几丝异样的声响,穿透了黄河的涛声与苇荡的萧瑟。
那不是风卷苇叶的轻响,也不是冰裂的脆声,而是杂乱的脚步声,踩在枯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她猛然睁眼,却见环夫人已经握刀而起,此时正一动不动,戒备地看着外面。
外面的宿卫穿着甲胄,并未睡着,烛火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显然,他们也意识到了危险的来临。
“有敌情!戒备!”一人猛地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急促。他话音刚落,不远处便有数支火箭从苇丛中斜飞而出。火焰倏然划破夜空,带着灼热的气息,直直向军帐扑来。
贺兰受惊,仓皇中握住了独孤策留给她的那把佩刀。
“莫怕,人不多,当是流寇。”环夫人行走江湖,见多识广,立刻就推断出了对方的身份,“你就在帐中,不要出来。”
她嘱咐了一声,提刀而出。
片刻后,外面的厮杀声便响了起来,金属声、惨叫声、嘶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