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再次踏入萧府,特地选了个傍晚,彼时夕阳染了半面天,红得仿佛打翻的胭脂盒。她仰头望了一眼,忍不住眯了眯眼眸。
递了名帖,奉上礼物,如做客一般。可萧府的门房却伶俐,一见来人,急忙命人通报。
不一会儿来了一个衣裳光鲜的仆妇,对着贺兰的车辇行了个礼,道:“家主刚从值上回来,还未用晚饭,命奴带女郎去嘉鱼亭。”
贺兰由素商扶着下了车,跟着仆妇向里走。府中风物仍如当初,但不知是不是错觉,贺兰总觉得这里萧条又寂静。
“夫人病了,家主又忙,仆婢们也就懈怠了。”仆妇见贺兰四下端察着,忙解释道。过了垂花门,仆妇却立在门外,只比了比不远处的亭阁,笑道:“主公不让奴等靠近,女郎自行去吧。”
贺兰颔首,又道:“既然如此,素商也不宜过去了,烦请你带她去吃个茶,等我片刻吧。”
素商犹疑,贺兰笑着摇头:“说到底也是父女,仆射还能吃了我不成。”
素商也不好再坚持,只好依依望着,直到贺兰的身影绕过了花影,隐在了山石之后。
贺兰顺着山石拾级而上,不一会儿就绕到了一处自然起伏的小丘之上,嘉鱼亭就修在小丘最高处,仿佛生出羽翼的鸟。
萧恪执着一壶酒,迎风而立。他身上穿着一件松垮的青袍,闲闲系着几根带子,迎风飘鼓而起,俊逸如仙人般。
当年在南地,他就是出了名的美男子。若非相貌清隽,才华出众,又凭什么在一众落魄宗室里,独得魏帝的青眼,不断受到擢拔。也是这副谪仙模样,才让阿母至死都没有怨怪过他半个字。
有很多次,贺兰话到嘴边都没有说出口,她很想问一问,当初他为什么舍了家仇国恨,不顾气节名声,就这样折了脊梁,投降了敌人。她没有问,大概也是猜到了,他不会如实回答。
天边绮霞散尽,靛色渐次蔓延而来,贺兰静静地看着萧恪,忽然觉得这个让自己爱恨难言的阿父,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
萧恪听到脚步声,却没有回头,仍一杯一杯地饮着酒。
“饮酒伤身,少喝些吧。”贺兰还是忍不住,出声劝道。
萧恪听到这句话,才终于缓缓回头,酒气熏然的眼睛里落着月色,闪烁着点点哀伤。
“不是说恩断义绝吗?今日到肯来?”萧恪干笑了一声,大约是喝得难受,不禁用手抚了抚胸口。
贺兰环望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