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从湖上升起,迷离着远处的宫灯,那些斑驳的光点仿佛天上的星子,让人生出不似人间的错觉。贺兰失魂落魄般的沿着湖岸一直走,心头蔓延着无法言说的凄然无措。宫人远远地跟着,无人敢上前劝慰半句。
有些愁绪,原本就不需要劝慰。
她知道皇后要做什么,她也知道这一定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她更知道皇后为什么要将自己远远赶走。
可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皇后陷入险地。
原本时间就不多了,现在这个变数,更让所有计划都被打乱,没有一点徐徐图之的可能了。
这一步走下去,或许就是粉身碎骨。她想问自己怕不怕,但这个问题太多余了,早在进宫的那一天起,就已是骑虎难下,慕容泓固然该死,一切的始作俑者慕容桓才是造成一切苦难的根源。
宛城城楼上悬着的人头又浮现在眼前,这是她一辈子都躲不过的心魔,从参天白骨中挣扎爬出的那一天起,她的命运就只和报仇系在了一起。为此她献祭了青春,埋葬了情爱,活成了自己最厌烦的模样。
可哪怕再多艰难困苦,她都没有如现在这般沮丧绝望。她本就是一朵坠入泥淖的花,但谢家阿姊却必须圣洁的绽放在枝头。
不知不觉,泪落如雨。
一方锦帕突兀地递到了面前,上面带着浅浅的苏合香气。
“哭成这样,是谁让你受了委屈,孤替你做主可好?”声音清朗,言语温柔,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距离上次见到慕容泠又过去了数日。
他是个聪明人,绝不会在非常之时,与自己这个纠缠在是非中的人有任何联系。慕容泓虽死,但慕容桓的疑心却未曾消散。他没有除掉自己,已然算得上有些善心了。
“看着孤做什么,不认识了?”慕容泠看着贺兰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有些忍俊不禁。
贺兰却只掠了他一眼,立即就别过脸去,三两下就拭干了脸上的泪水。
“殿下不该出现在这里,若是被人看到了,又该有损殿下清誉了。”贺兰嗡着声音,淡声说道。
慕容泠才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笑得依旧从容儒雅。
“这个时辰……”他环顾四周,“除了一个傻子在这里暗自垂泪,其他人谁还在湖边晃来晃去,也不怕水鬼突然从湖里爬出来。”
他靠近一步,用潋滟的桃花眼看着贺兰,眸中春水微澜,荡出一圈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