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荻回去的路上,迎面遇到了款步而来的独孤宗绪。一袭雪青色襕袍,头上簪了只玉簪,看着颇有名士风致。
他说话前喜欢先笑一下,无端让人觉得温和有礼。
“听说后院辛夷开得好,可去看了?”他问道。
贺兰并不惊讶他知道方才发生的事情,这样一个小小的院子,人多嘴杂,什么风言风语都属正常。
她款款行礼,巧笑嫣然:“看过了,总觉得寡淡,不及桃李浓艳。”
独孤宗绪将她扶起,轻轻拂了拂她的衣袖,贺兰这才注意到,那里沾了水,有些脏了:“将军稍待,妾去更衣。”
她方要走,却被扯住了袖子。
“不急,陪我走走吧。”独孤宗绪摆摆手,屏退了随从,然后自顾自地带她向前走去。
贺兰忖了忖,跟上了他的脚步。
他沉默,她亦不开口,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书房外。
他很喜欢这一处,布置的比其他地方要用心得多。贺兰的目光却没有被几案上那些价值连城的笔墨纸砚吸引,她注意的是书房一侧从地面到屋顶堆成的书墙,一眼望去,卷帙浩繁,有巍巍之相。
少时阿母就曾对她说过,只有读书才能让一个人平静从容,悲喜由心。她原本就出自书礼之家,是被精心教导过的闺秀,若没有那场变故,她该会过着怎样的日子……她不敢想,怕想了就再也无法忍受现在的生活。
后来,她能接触的只有佛经,说实话她并不爱读,因为晦涩的经文注定只能让她获得暂时的救赎。
她也好奇,若是经文真得有用,凭什么那些男子所读皆非如此,凭什么他们需要的不是忍让和慈悲,而是征服和掠夺。
可见都是错的,不过是规训人的手段罢了。
“阿荻也喜欢读书?”独孤宗绪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贺兰本能地点头,回神后却有几分赧然:“妾识得字不算多,谈不上喜欢不喜欢。”藏拙是她的保命之策,她并不认为这些男子会有宽广的心胸,接纳一个女子的渊博和聪慧。更多时候他们喜欢俯视,用他们自以为是的才华和见识。
心里越不屑,脸上的笑容就越纯洁无害。
独孤宗绪见她如此羞涩,忍不住走过来,轻轻牵住了她的手,带她到书架前,温柔道:“这里的书,想读哪一本便读哪一本,看不懂,问我就是了。”
女子回身,不加掩饰的欢喜就这样直直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