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时,他收起眼镜,语气肯定地说:“米勒太太,西奥多少爷,我明白了。你们放心,我会用给自家人打家具的心思来做这套东西。”
木匠前脚刚走,玻璃匠汉森先生后脚就到了。他是个矮壮乐观的中年人,嗓门洪亮。当西奥多指着图纸上那面几乎占满整堵墙的玻璃窗时,汉森先生惊讶地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仁慈的上帝!这么大面积的玻璃窗,在住宅区可不多见!米勒先生,您这是要开个展览馆吗?”他开玩笑地说,随即又恢复了专业态度,“不过您放心,咱们要用就最用厚实的玻璃,保证安全。装上之后,您这厅堂准保亮堂得像……像……”他一时词穷。
“像海德公园的水晶宫。”西奥多微笑着接话,眼中闪着光。
“对!就是那个意思!”汉森先生哈哈大笑,“包在我身上!这活儿做得有劲!”
这些会谈,父亲亚瑟并未直接参与,但他并非置身事外。他通常会选择在书房里,但门是开着的。有时,在工匠离开后,他会看似随意地走到会客厅,拿起桌上的图纸默默端详几分钟。他可能会指着一个细节问西奥多:“这个弧形柜台与墙面的接缝,约翰逊打算怎么处理才能避免积灰?”或者提醒艾琳:“与汉森的合同里,务必写明玻璃的保修期限和因安装不当导致破损的赔偿责任。”他的参与方式一如既往的理性而内敛,像一位沉稳的船长在关键节点上微调着航向,确保着这艘刚刚启航的家庭小船不会偏离航道。
随着契约的签订,改造工程正式开始了。家里顿时充满了愉快的喧嚣和忙碌的景象。在艾琳的指挥和汉娜的协助下,客厅里那架沉重的钢琴、红木桌子和几把高背椅被小心翼翼地盖上防尘白布,移到了餐厅里暂存。很快,锯木声、敲打声和工匠们带着伦敦东区口音的谈话声,便成了家中的日常背景音。
在这个过程中,全家总动员的温馨场景比比皆是。莉莉成了最兴奋的“工程进度观察员”。每天放学回家,她的小皮鞋哒哒地跑过门廊,第一件事就是冲进临时用帘子隔开的施工区边缘,瞪大了眼睛看今天又有什么新变化,然后像只快乐的云雀般向全家人汇报:“今天约翰逊先生把柜台的木头架子搭起来啦!弯弯的,好像一道桥!”阿尔菲则肩负着一项父亲赋予的“重要使命”——用一个小本子记录每天木材、玻璃、钉子等主要材料的消耗数量。这项任务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小孩,而是项目的核心参与者之一,每天拿着本子核对的样子,学着父亲般严肃,却掩不住脸上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