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不显山也不露水,只蜻蜓点水一般略了她一眼。
停滞许久的棋盘再次落下一枚白子,谢铮不紧不慢,似乎抓人的目的不是他的重点,这局棋才是。
他等待对方落子,边问:“为臣者,当为何?”
楚稷想了想,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那不该为的,又是什么?”
“不该为……”他停顿,手中的棋子也停下。
谢铮身子前倾,拿过他手中的黑子:“你如今已是吏部左侍郎,太后也对你多有赞许,离开了我,前程远大。”
楚稷抬眼,双眼如沉水,水底透出一丝警惕。
“庆功宴上,陛下以为我多有反对,其实我并未在意。子萦,你从小便随我长大,性子也像我,这世上,除了你的父亲,恐怕就只有你最了解我。既了解我,你该知道我所烦扰的,并非朝堂各派之间的争端。”
“年轻时,我随先帝一起征战沙场,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不留神便会人头落地。只有无畏者才能上战马,也才能从战场上活下来。从那时起我便明白,一国之君,人皆可为之,但一国之栋梁,非能者不能胜之,国之立者,无关乎王侯将相。”
他将黑子放在棋盘上,鹰眼锐利,紧盯楚稷。
“你的才能,并不在我之下,只要能为国所用,哪里都是正途。”
“只除了一个。”他停顿,视线转向微月。
“那就是反贼。”
反贼二字落了重音,宛如一块重石压在楚稷心中,他面无表情回应着谢铮的审度,心却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泛着刺痛。
反贼,何谓反贼,反的是什么,究竟谁才是贼?
谋逆的罪名定下那日,他爹的头发一夜花白,清早的登闻鼓还未敲响第一声,肃衣卫的长刀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情绪如水,水满则溢,楚稷垂下眼:“世伯以为当如何?”
谢铮收回视线:“她从前是安南王府的丫鬟,如今是你的丫鬟,若将她是前朝公主的消息传出,朝堂怕是会对你有所非议。我了解你的性子,可并非所有人都了解,你本就受你父亲的罪名影响,如今,还是不要再背上另一个叛国的罪名了。”
说着,他起身抽出一把早已备好的长剑。
“你父亲赠你的剑,还是好好留着吧。”
楚稷与微月的目光同时投在这把剑上,熟悉的剑柄与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