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濒死前,恨会稀薄,变淡,体温持续降低,声音在耳畔消弭,全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走马观花。
想起见姜凌嚣的第一面,他的羞涩,他的不知所措,他的温良······
后来他变了,具体从哪一刻开始变的,即使在他身边,如此亲密,也找不到一个明确的时间,就那样一点一点,让她错愕,失望,陌生,甚至想要逃避。
离开他,跑了很远很远,现在回想起来,那是种隐隐的撒娇,警示他自己生气了,很严重,只有他低头,悔过,余生必须心胸狭窄到只容纳的下她。
此刻,她不恨姜凌嚣了,更谈不上醋意了,他犯的那些罪行,也都挤不进她的回忆了,只记得他的好,他给的温暖,随着她体温越来越低,他的好反倒升温、扩散。
推车在土路上摇来晃去,她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第一次中毒,半昏半醒间,似是被姜凌嚣抱在怀中轻轻摇晃。
穿梭过树下,一滴露珠坠落在她眼下,好似姜凌嚣曾祈求她醒来时,为她流下过的眼泪,滑过她脸颊。
现在想来,他不狠戾时,骨子里是个脆弱的人。在这世上,除了她,他是个并没一个亲人的可怜孤儿。
风吹过林执缨耳畔,她听不见风的声音,只听见姜凌嚣的呼唤,“别睡,我还在等你,醒醒······”
“我好困······”她自觉声音清晰地回应着,实则嗓子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能睡!你还没看我最后一眼!”姜凌嚣的嘶吼声被她越来越近的死亡,拉扯变了形,像猛扎进水时冲击耳膜的水声……
昨晚半夜,姜凌嚣大闹戍卫,欲破监禁被上报给朱帝,他即刻被押至宫中面圣。
一大早,镇和殿就笙歌靡靡,朱帝双眼迷瞪地摇晃着琥珀杯,一张嘴满是酒腥气:
“你炼制地藏蕨的嫌疑还没洗清,又闹什么?没给你下大狱,贱筋痒了是不是?”
当今国家内忧外患,一国之君却昏聩无度,姜凌嚣看不惯,恨不得激情谏言,但泥菩萨自身难保,只能顾眼前管锥己事,唇线快被他绷断了,才压制下满腔翻涌的匹夫意气,缓缓道:“皇上,想必昨日陶公公已传话回来,臣是清白的。”
“哼,你清白?炼制地藏蕨的废水怎么不在别人的地盘,在你的山头上?”
“山上毫无防卫,任何歹人都上得去,怎么就不能是别人倾倒的呢?恳请皇上明查,还臣一个清白,以免牵连竞天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