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衣袖,不肯松开。
儿子死的时候,孙女荣听雪才刚过三岁生辰不久,粉雕玉琢,正是最惹人怜爱的时候。
当年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心痛如绞,握着尚带儿子体温的玉佩,对天发誓,定要好好抚养孙女,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更要为她寻一门顶好的亲事……
可是啊,时光最是磨人,也最是健忘。
随着年岁渐长,朝堂倾轧,家族兴衰的重担压在肩头,那份丧子之痛渐渐被忙碌与权谋冲淡。
那份对孙女单纯“平安喜乐”的承诺,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掺杂了太多家族利益的权衡与算计。
人心复杂,尤其到了荣太傅这把年纪、这个位置,所思所虑,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儿女情长、天伦之乐。
他想的是如何让荣家门楣不堕,如何在下一代中培养出能撑起家族的顶梁柱。
长子早逝,次子病弱,孙子平庸,唯一的希望,似乎就落在了嫡孙女荣听雪的婚姻上。
就在昨日,大儿媳还哭着找到书房,对他说:“爹爹,坊间都传那姜家长子品行不端,与番邦公主不清不楚。
儿媳不求听雪大富大贵,只求她能找个真心实意待她好的良人。
若是没有,儿媳宁愿养着听雪一辈子,也不愿她跳入火坑!”
当时他是如何呵斥儿媳的?他斥她“妇人之见”、“糊涂短视”!
他冷声道:“那姜珩若真是个循规蹈矩、毫无瑕疵的端方君子,老夫反倒不敢用他!
正因为他有才而无德,有野心而缺根基,才最是合适!
只要听雪生下带有荣家血脉的孩儿,届时,老夫自有办法处置了他!”
然而此刻,看着屏风上重现的、儿子临终前交付玉佩的虚影,看着虚影中自己当年接过玉佩时那微微颤抖的手……
当年的一幕幕,宛如昨日重现,无比清晰地撞击着他早已冰封坚硬的心湖。
荣太傅算计了一辈子的心,忽然被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一丝久违的、属于“父亲”和“祖父”的温情与愧疚,悄然渗入。
云昭的声音适时响起:“诸位如今该知,到底何谓灵玉了吧?”
荣太傅心头猛地一震,从翻腾的回忆与情绪中惊醒。
他抬眼,对上云昭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眸子,第一次在这个年轻女子面前,感到了某种被洞悉的微窘与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