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蝼蚁。
大家只知道车祸死一个人,面对这场死亡时,他们只在意车祸。不过多久,这场死亡就会被彻底抹去,从脑海里,从记忆里,从报道里,连周围从不说话的邻居,都会淡忘掉。
迟雪抹掉眼泪,起身走入父亲的房间,她以后要一个人生活,沉溺在悲伤之中的她关心起父亲的未来,她想寻找父亲的遗物,给他买一面墓地。
人死了,需要墓地,她知道父亲往日存钱的地方。
拉开抽屉,里面有些许现金,有好几本存折,她从未认真看过这些存折,连好几页的加号都不太明白意思。拿起,上面清晰标注着用途。
【小雪高中】
【小雪大学】
【嫁妆】
父亲的字非常好看。
还有一个新开的存折,开了有半年多,里面已经存下两三万块,最近的一千块时间很近,几乎就是两天之前。
【艺考用的】
父亲看出她的心思,如此敏感。在她发牢骚时,在她埋怨父亲时,在她羡慕别人时,心思缜密的父亲全部都能感受到。
他不说话,他沉默,以至于女儿都忽略掉他。
迟雪泪如泉涌,心像被这些数字刺扎又安抚,春风带着隐刺,她受不了自己的愚蠢,埋怨自己,责怪自己,可这一切已经没有意义。
如果都是假的。
如果重来一遍。
她忍住,忍住自己的眼泪,忍住自己不胡思乱想。
她坐回到沙发上,看着一切,看着没有变化的一切,又感觉什么都变了,她的人生,父亲的人生,这个家,这个空气味。
人生像轨线,复杂交织,她和父亲的两条轨线交织十多年,在时间之中缓缓向前,如今一条却突然断开,停在一个悲伤的日子,再无声息。
眼泪困意同时涌来,她红着眼,看向窗外,在撑着眼皮的勉强中,一只白鸽落在窗台。
它浑身洁白,黄喙回头打理着羽毛,桃眼珠子溜溜地转,悠然自得。
白鸽精心打理自己的羽毛,那洁白无瑕的羽毛,仿佛一切悲伤都与它无关。
迟雪积满泪水,她透过眼泪看向落地窗,透过落地窗看向白鸽,她记起一次父亲手拿碎面包屑,一只白鸽停在他手上,阳台上出现如此诗情画意的一刻,她却现在才想起,明明已经发生过数遍,她才感受到。
白鸽啊。
白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