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如此。
旧秩序的崩塌只会影响习惯于旧秩序的人。
而新秩序里出生的人会默许混乱无常的存在。他们天然地对同类抱有警惕与戒备,也早已知晓要在艰难的处境里找到自己的生存之法。
真正的大混乱出现在新旧秩序交替的时期,也就是江拾闲出生的时候。
安定年代养出的理想主义式的善良,对上穷途末路下罔顾道德的残忍;
没有经历过社会险恶的人穷尽毕生所学展现出的防备心,在长于表演、极尽算计的人面前也还是等同虚设;
信守旧秩序的人怀揣着自身的信仰与期待聚在一起,以为能依靠过往习得的有关团结的经验创造出一个新的乌托邦,却没料到权柄能那样快地将人腐蚀成怪物……
人间百态、循环往复,最终都落于“生”“”死二字。
而在万般困厄之下,往往是生者少、死者多。
重大刺激之下精神崩溃,选择自取灭亡逃避无休无止恐惧的人;
面对他者受难无能为力却又忍受不了内心煎熬,采取道德绑架害得全队丧命的人;
脆弱到无法自立,利用各种手段试图换取生存,却被吃干抹净尸骨无存的人……
江拾闲从记事起就在经历这些。
复杂的遭遇将她淬炼成冰冷的人形机器。救谁、牺牲谁,她总能快准狠地当机立断。
甚至,她把自己的性命也摆在了天平之上。在意识到唯有牺牲自己才能救下剩余的人时,也毅然决然选择了慷慨就义。
带着烈性炸药冲向丧尸头目时,她脑海里想起的是她的母亲,也是基地的前任负责人,临终前的教诲:
“我知道,你们这些末世年代出生的小孩儿,是最不相信业力轮回的。”
“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记得:杀戮是为了守护,冷漠是为了自保。永远不要迷失在人性之恶里。在保障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要存善念、结善缘。”
“我见过人类光辉绽放的安定年代。要是你也见过的话,你大概也能理解——如果人性彻底泯灭,那人类所谓的‘生存’,也不过是一场笑话。”
江拾闲彼时记下了这些话,但并不赞同。
而现在,她好像开始懂得,为什么当初母亲看向她的眼神里,总是带着怜惜与叹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