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西郊殡仪馆。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清冷。
陆斯年到得很早,早到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才刚刚打开百合厅的大门。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站在廊柱的阴影里,远远望着那布置得肃穆哀伤的灵堂。
他看见左圆圆的父母被亲友搀扶着,提前到来做准备。
两位老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憔悴不堪。
尤其是苏婉,几乎需要完全依靠旁人的支撑才能站立。
陆钧和陆予彻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不敢面对左家的父母。
是。
他确实不敢。
于是,他趁着仪式还未正式开始,人流尚未到来之际,快步走了进去。
此时,灵堂里只有一个工作人员。
陆斯年向对方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将手中那束由白色小苍兰、活泼的翠雀、明亮的向日葵组成的花束轻轻放在献花处。
那束花是他精心挑选的,很多品种与终端里,小呆每天精心培育,甚至试图用算力模拟香气的那片虚拟花园的花卉一模一样。
旁边是他署名的花圈。
花圈所用的花材并非传统的黄白菊花,而是配了真正的左圆圆喜欢的淡绿色雏菊和香槟玫瑰。
陆斯年站定,对着被鲜花环绕的灵柩,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逗留,快步离开了灵堂。
是的,多停留一秒,他都不愿意。
走出殡仪馆大门,清晨的阳光慷慨地倾泻下来。
陆斯年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大概是太阳太大了,竟是刺得他有种流泪的冲动。
陆斯年迅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墨镜戴上。
黑色镜片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也将他与这个世界隔开。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挺直脊背,走向停车场。
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
墨镜下,世界依旧沉暗,陆斯年坐进驾驶座。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握着方向盘,却没有立刻驶离。
那冰冷的花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陆斯年按下接听。
男声透过车载音响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