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从未对任何人假以辞色。
这个卖花女,与他显然不在同一个世界,更不在他需要费心理解的范畴之内。
他甚至没记住她的脸,只记得那晃眼的向日葵和过于热情的态度。
只是,在他看来,那不是花,也不是美丽,更不是好心。
毫无疑问,都是为了利益。
然而,此刻,听到她就那样突兀地卷入一场无妄之灾,生死未卜……
一种极其陌生的、细微的唏嘘感,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陆斯年那终年平静无波的心湖。
那是一种对鲜活之物骤然凋零的本能触动。
无关风月。
甚至都谈不上有多少同情。
只是一种站在极高处,偶然瞥见脚下尘埃中命运无常时——
那一刹那的怔忪。
就如他下班路过马路时,看到那些小摊小贩,看到还在和机器人抢垃圾桶里的废瓶子的老人。
看到男男女女,蝇营狗苟,脸上写满为生活崩波的疲累。
冷漠傲慢如陆斯年这般,也依旧会感到哀伤。
是的,哀伤。
但这感觉……也仅仅持续了一瞬。
他很快收敛了心神,将那点无用的情绪摒除脑外,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专注。
“人呢?都死了吗?”
陆斯年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送医院了。”
小王语气沉重。
“也已经有人报警了。现在那边拉警戒线了,所以一直闹哄哄的。”
陆斯年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窗外。
C栋依旧在他楼下。
确能看到闪烁的警灯和聚集的人群。
陆斯年收回目光,又落在眼前还在傻乎乎闪烁着^_^表情的物流机器人身上。
一种荒诞感涌上心头。
这个庞大的科技园区,就像个微缩的世界。
一边是他所在的、追求极致效率和理性的熵减科技。
另一边,上演的血淋淋的人生惨剧。
一个生命的绝望轻易地碾碎了另一个生命的努力。
这是这个时代里最微不足道的风景。
陆斯年抬手,捏了捏眉心。
“知道了。让行政部关注一下,如果有需要,以园区企业的名义提供些人道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