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两人同样装束,神情肃穆。
忙碌人群霎时静下,惊疑观望。
朱县令正抱着鸭蛋分配,愕然抬头。
待她看清官服样式,面色遽变,忙整衣上前,语气微紧:“敢问……几位大人——是?”
那冷面官员翻身落鞍,矫若鹞鹰,未立刻理会县令,锐利目光越其肩头,精准锁住凉棚下莹白新棉山——日曜之下,几欲灼目。又扫过禽蛋、粮谷、山果,最后移向闻声转头的陈谷雨与谢晚舟。
她眼神在谢晚舟身上极快掠过,终定格陈谷雨脸上。
她从怀中掏出一面乌木腰牌,上刻清晰篆文——“司农寺京畿所”。
“本官,乃司农寺京畿所,农判官,赵元朗。”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冰凉的穿透力,众人心头压了块巨石,“奉上命,特来查验青白契地新棉产出实情,并……着尔立取契地所用棉种,即刻呈验!以供司农寺详研。”
语平淡无波,却如惊雷炸响!
司农寺京畿所!
奉上命!
查验实情!
着尔立取棉种呈验!
每句话都重若千钧。
县令脸色瞬白——京畿所之人,竟绕她这县令,直找陈谷雨?
此绝非寻常程序!
柳青眉头紧锁,忧色深重。
谢晚舟指尖倏凉,下意识地想挡在陈谷雨身前作为屏障。
陈谷雨闻“着尔立取棉种呈验”时,心头一紧。
芒种时县令低语“棉种无恙否?”林明贞深潭眸中一闪而过的‘收缩”’,各地试种失败蹊跷,瞬间串联,化眼前赵判官冰冷面孔下深不可测寒意。
立秋暖阳仍高悬,契地丰收仍耀眼。
然此来自京城司农寺、绕地方官府突然降临,如巨大不祥阴影,骤笼刚浸喜悦之地。
赵元朗目光牢锁陈谷雨脸,不容置疑重复:“陈谷雨,速取棉种。”
空气凝若胶冻,远处禽场聒噪似被掐断。
所有目光聚于棉山前身姿挺拔女子身上。
县令面若金纸,唇翕无声。
柳青忧心如焚。谢晚舟掌心沁汗。
然被如电目光锁定之陈谷雨,初时惊愕与心底冰寒,不过瞬息,便沉淀眉宇为深潭沉静。她未慌乱,未解释,未旁顾。澄澈如秋水、坦荡似青冥的眼神迎上赵元朗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