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天大喜事!钦差约莫三日后抵。你好生预备,务将契地最丰饶齐整之貌展现于贵人眼前!”
陈谷雨含笑应下,心头却因柳青眉宇间那抹未散的郑重而掠过一丝思量。
代天巡狩,果真只是观祥瑞这般简单?
夜色如墨,小念安蜷在暖炕里酣睡,鼻息匀长。油灯如豆,陈谷雨捻着饱满棉籽,颊透兴奋:“晚舟你看!岭南棉种虽非名品,然吾等青白契地地力丰沛,种它不足一百二十日便可收!”
谢晚舟搁下针线,接过棉籽摩挲,抬眸时灯影柔化轮廓,眼底却凝着忧色。
“谷雨,钦差不日将至。这棉种之事……”
“有何不妥?此乃大善之举!若功成推广,多产御寒之物,北地可少冻毙之苦!”
谢晚舟凝望她澄澈眼眸,心头微涩,终将隐忧剖白:“你心至善。只是……钦差代新朝耳目,凡涉民生新物,必穷究其详。岭南棉种本无碍,然……”
他语声骤低,目光如锁,“高昌棉种之议,切莫提及。”
“高昌?”陈谷雨一怔。
他眼底惊惧绝非寻常,这禁忌背后藏着什么?
谢晚舟指尖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昏黄灯火在他眼底投下浓重暗影,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什么:“高昌棉种…与岭南种大不同。其籽虽小,却极耐旱寒,绒絮雪白纤长,韧性极佳,纺出的纱线强度远超寻常,织成的布匹轻薄却异常保暖,素有‘一寸高昌一寸金’之说。”
“若得此种,种于你这青白契地,产量品质必更上层楼,或许…或许真能解北地寒苦。”
陈谷雨听得心神微震,暗想:如此良种,若能广植,实乃万民之福,为何要这般偷偷摸摸,讳莫如深?
谢晚舟窥她神色,知其不解,语气愈发恳切沉重,带着近乎执拗的惊惧:“然此物牵连甚广,祸福难测。信我。只当从未有此物,尤其钦差面前,一字勿提。”
陈谷雨强抑下心头翻涌的疑问与那份对良种本能的渴求,看他眼中深切忧惧,终是郑重颔首:“好,我应你。”
灯熄,一室幽暗。
土炕分隔的里外间,两人呼吸轻浅,心思却各自翻涌。
陈谷雨阖眼,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棉籽触感,脑中却反复回响着“一寸高昌一寸金”之说——如此神异之物,若能得种,于国于民皆是大善,为何反成不能言说的禁忌?
谢晚舟那深浓得化不开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