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娘子谈笑风生,说村里过冬、来年春耕。陈谷雨偶尔应和,目光扫过那背景板般的正夫。
酒过三巡,李娘子热络邀道:“过几日我家请屠户杀年猪,谷雨娘子定要带着晚舟夫郎和安安过来一起吃杀猪菜,热闹热闹!沾沾荤腥!”陈谷雨已然知晓,所谓带夫郎,唯她能入正席,夫郎只得另送粥食。
她放下酒杯,指尖顿在凉瓷上。脸上浅笑得体,眼底沉淀一丝不易察的疏离,欠身道:“李娘子盛情,谷雨心领。只是家里也养了猪,待肥壮了,谷雨想请村里叔伯婶娘、姐妹兄弟们都来家热闹一番,尝尝我夫郎的手艺。”
“姐妹兄弟们”几字,清晰如石投湖。
席间霎静。炭盆噼啪一响尤显突兀。
李娘子笑容冻凝一瞬,随即化开,声更亮几分:“哎哟,那敢情好!谷雨娘子大气!敞亮!届时定去捧场!”其正夫飞快抬眼看了陈谷雨一眼。目光如受惊兔,带一掠而过的难以置信,迅疾埋回恭顺垂眸,快似错觉。
谢晚舟坐于下首,握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绷白,青筋凸起。
勺中菜粥凝固半空一息。
他几乎仓惶地将安安更深搂入怀…一股滚烫洪流自心口炸开,涌向四肢百骸,撞得耳嗡目眩。
她竟拒了里正家的宴,反倒许诺要宴请全村…她将他、将灶间门后的影、将瑟缩阴影里的存在,都置于“人”前,纳为“姐妹弟兄”?这无言尊重与体察,这担“不合规矩”的担当,比山盟海誓更重,更烫!
他借安安温软身子为支点,强压喉间哽塞与眼底汹涌湿意。
胸腔涨疼,全是她携来的、足焚寒冰的暖流。
那份生根的温柔爱恋如藤疯长,紧缠整颗心,勒得生疼,却无处遁形,亦不想再藏。
陈谷雨自然感知身旁绷紧又压抑的气息。那微颤,那沉重呼吸,如丝牵动她心。
这份心意相通的震颤漾起异样涟漪,一丝暖悸动悄然蔓延。
然涟漪未散,便被记忆深处灵堂烛火吞噬。眼前炭火酒香褪色,换作冰冷檀香、素缟粗粝触感、灵堂烛火投在孝布上鬼魅的光影——那火似跃动此夜酒杯,冰冷灼指。
身为高门贵女,孝道是刻骨铁律,是维系门楣清誉的基石。
新婚夫婿早夭,灵前立誓守孝,未及践行便魂断于此——此乃前世未竟之责,今生难释执念!孝期未满便行敦伦,是背德忘义,是对逝者大不敬!纵换天地,纵契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