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不亮沉寂眸底。他并无胃口,胃里似堵着团冰冷棉絮,可见小桌旁念安小口喝粥、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仍拿起勺,将自己碗中几乎未动的粥,又拨了小半过去。
“阿姐,菜!”
念安咽下粥,指那碟酱豆腐,眼亮晶晶的。陈谷雨刚拿起筷子欲夹给他,一只骨节分明、带薄茧的手却更快探来。谢晚舟以干净筷尖,小心夹起最小一块酱豆腐,稳稳放入念安粥碗。“慢些吃,仔细烫。”
他声很低,带一丝不易察的沙哑。
恰此时,院门外传来三姑婆爽利大嗓门:“谷雨!晚舟!可在家?瞧俺带啥好物来了!”
三姑婆拎个小陶罐风风火火迈进,脸上笑开花。她一眼瞥见灶上粥菜与念安吃相,满意点头,随即热切看向陈谷雨:“哎哟,刚去坡上瞧了!老天爷!那棉花长得!真似吃了仙丹!叶绿得滴油,花苞都冒头了!谷雨啊,晚舟啊,你俩可真真有神通!”
她放下陶罐凑近,脸上掩不住憧憬:“秋后棉花一收,雪白一片,弹絮纺线,织成布…啧啧,咱家这光景,立马拔高一大截!这日子,才算真有奔头!”
她越说越喜,习惯性压低声,眼风在陈谷雨与谢晚舟间来回扫动,带点促狭期待,“这家业眼见兴旺,那桩顶顶要紧的事…是不是也该…嗯?”
那声意味深长的“嗯”如冰针,瞬间刺穿谢晚舟强装的平静。
他握筷的手几不可察一紧,指节绷得发白,又强迫自己松开,只指尖冰凉迅疾蔓延至整掌。
陈谷雨的反应如演练千百遍,她落筷展颜,笑得分外自然,伸手便掀开三姑婆带来的陶罐盖:“哟,三姑母,这咸菜腌得真地道!闻着就香!晚舟熬这小米粥正缺这一口!”她热情执筷,夹一大块咸菜放入三姑婆面前空碗,“您快坐下尝尝!晚舟的手艺,配您这咸菜,绝了!”
语速流畅,无缝转开话题,“对了,上回听三姑父念叨腰腿遇阴雨天就酸疼?我前些日在溪边寻得几株老鹳草,晒干了,活血祛湿最管用!待会儿您回去定记得带上!”
三姑婆被这连番咸菜、夸赞与草药堵得张了张嘴,瞅瞅陈谷雨笑得真诚却封死话题的脸,再瞥眼旁侧低头、似欲缩进影里的谢晚舟,最终只余无奈一叹,拿起筷子戳了戳碗中咸菜:
“…嗯,是香…你三姑父那老寒腿…唉,难为你记挂了。”
那未尽之语,如沉石闷闷砸落桌间。厨下只余粥碗轻碰声与三姑婆咀嚼咸菜动静。谢晚舟维持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