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外耽搁得太久,怕是真要赶不上下午的课了。
胡蝶本也没打算去多远的地方,故而对他的安排并无异议。
她素来爱与边城的孩童们嬉戏,但真正能陪着她恣意玩闹的人却寥寥无几。
在这片土地上,即便是垂髫小儿,也大多要帮着家中做些活计,鲜少有全然悠闲的光阴。
如关护这般被卖入府中还能得份清闲差事的,实属凤毛麟角。与他处境相仿的孩子们,平日除了严苛的练功,往往还要承担许多粗重活计。
边城之人早已习惯了不劳作便不得食的生存法则,几乎无人会去深究这其间的不公。
关护细致地为胡蝶系好轻薄的面纱,动作轻柔:"午间风沙渐起,仔细迷了眼睛。"
这贴心的举动显然取悦了向来挑剔的胡蝶,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顺从地微微仰头,好让他动作更顺手些。
关护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迅速整理好纱巾边缘,收回手低声道:"那便动身吧。"
"我想骑我的小枣红马去。"胡蝶忽又扯住他的衣袖,比划着,"今日玩得乏了,懒得走路。"
若让夫子瞧见这般招摇,成何体统?
关护下意识地便要拒绝。
胡蝶蓦地瞪圆了眼眸,那双极漂亮的、带着几分野性的虎眸中瞬间盈满了不满。
因着方才跑动而泛红的脸颊,此刻在阳光下更是衬得她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仿佛明珠。
关护从未在外见过这般鲜活夺目的眼睛,彼时的他尚且不知未来种种,只是对着胡蝶骤然升腾的怒意,心底本能地有些发怵。
他终究还是担忧居多,犹豫片刻竟是让了步:"只要……不让夫子瞧见,悄悄骑着倒也无妨。"
"我为何要怕夫子瞧见?"胡蝶的指尖带着怒气,"还是说难道我出了这胡家,连骑马的自由都没有了?"
她猛地用手语比划,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声:"就因为外头那些人整天嚼舌根,说离了父亲便寸步难行,我又哑又怪?!"
"你听了那些话,难道就不生气吗?!"她的手势到最后几乎是在控诉。
胡蝶猛地背过身去,额头抵着粗糙的树干,肩膀微微起伏。
方才还明媚鲜活的小脸,此刻又覆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幼兽,那些柔软可爱的模样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丝毫看不出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