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了行踪连火都不敢生,八月末北地的天气说变就变,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雨水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遮不住屋顶的瓦片里倾泻而下,这破庙勉强算个容身之所,既遮不了风也挡不住雨。
不时有蟑螂老鼠窸窸窣窣地爬过,惹来女眷们几声细弱的惊呼,刚刚经历过丧夫之痛的元氏看起来也不怎么好,发髫凌乱,衣裳也破了几个大口子,身上也有血迹斑斑,但到底是当家主母,又是那样的出身,纵使再如何慌张失措也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保持冷静。
“子进,如今之计你看该如何是好?”
低声问了几句却无人应答,黑暗里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摆弄东西的声响,然后就听见了阿瓘脆弱的低泣:“母……母妃……二叔……二叔他好像有些不大好……”
“怎么了?!”元氏也有些焦急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提起裙摆小跑了过来,她是鲜卑人不太顾及男女之别,径直伸手覆上了高洋的额头。
竟是滚烫。
再一仔细瞧人,已是昏迷不醒,身上的伤口并未做什么处理,之前又淋了雨,血早已流尽,被水浸泡过的皮肉往外翻,惨不忍睹。
跟着他们厮杀出来的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若是再没了高洋这个主心骨,这可该如何是好!
元氏皱紧了眉头,显然心里还有别的盘算,刚刚那帮兵马虽然是奉了圣上的口谕来诛杀齐王府众人,但到底没有见着圣旨谁知是真是假?
更何况当今孝静帝元善见可是她的亲哥哥,若说是真要想铲除权倾朝野的齐王高澄摆脱傀儡的身份,做个名副其实的皇帝的话动起手来应该也有三分顾及才对,毕竟也是一起长大的亲兄妹,可那句:“齐王亲眷,一个不留,格杀勿论”还响在耳畔。
若说是假,那拿捏了她同时去要挟哥哥与夫君不是更好?
可事发时夫君已死……对了……她只听闻了夫君的死讯,却还没来得及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元氏思来想去俞发觉得高洋不能死,此时又有几个畏畏缩缩的侧妃凑了上来,“二公子看着怕是不行了……如今还没出邺城地界,留在这也太危险了,不如趁着天还没亮赶紧上路……”
言下之意竟是弃了高洋独自逃命去,阿瓘闻言拳头捏的嘎嘣作响,跟着他们厮杀出来的几个齐家军旧部也都怒目而视,有的甚至将手放上了腰间的连环刀,都是刀光剑影里拼杀出来的血性汉子,平时主仆之分尚还有用,此刻都已杀红了眼,哪里还顾得上许多,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