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我们现在是不是在马路下面?”
孙明明脸上放着光,压低了嗓门回应他。
“可不是嘛!头顶上说不定正跑着汽车呢!”
她环顾四周,满脸都是感慨。
“想当年在清河县,姥姥去趟县城都得走半天土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做梦都想不到,这辈子还能坐上北京的地铁,还能在地底下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被时代洪流巨大冲击后产生的眩晕与不真实感。
列车有节奏地晃动着。
林奇安静下来,他看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电缆和指示灯,那些光点在黑暗中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觉得无聊了,左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
他的小手悬在半空中,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开始有节奏地在空气中起落,做出按压的动作。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唇微微抿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小提琴指法练习。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对面座位上一个阿姨正微笑着看着他。
“小朋友,练琴呢?”
那个阿姨温和地开口。
林奇的动作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放了下来,脸颊微微泛红。
孙明明立刻挺起了胸膛,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
“是啊,我们家奇奇在学小提琴!”
“真棒,学乐器的孩子有出息。”
阿姨善意地夸奖了一句。
这句简单的夸奖,让孙明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她低头看着林奇,原本只是想带孩子来见识一下新事物,没想到孩子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的琴。
她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车厢里的人来了又走,座位也渐渐空了出来。
孙明明拉着林奇坐下,列车继续在黑暗的环线隧道里穿行。
“下一站,西直门。”
“下一站,积水潭。”
“下一站,东直门。”
每当报站声响起,孙明明都会跟着念一遍,好像要把这些陌生的地名全部刻进脑子里。
林奇不再练习指法了,他把小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偶尔闪过的灯光和站台。
这个城市,正在以他能够亲身感受到的方式,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