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在远处,看着那些他们摸索、操作了大半辈子的机器被打包带走,表情复杂。
有不舍,有失落,也有一丝庆幸。
而那些四十岁以下的年轻工人和技术员,则成了搬迁的主力。
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在伍子昭和各车间主任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拆卸、打包、登记、装车。
他们的脸上,没有老员工的伤感,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的忐忑与期待。
“都小心点!这是德国进的坐标镗床,磕一下咱们全厂半年白干!”
郑工扯着嗓子,在巨大的车间里来回奔走,眼睛布满血丝。
他负责所有设备的技术拆装,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厂区旁边的铁路专用线上,一列刷着橄榄绿涂装的火车静静地等待着。
车厢上没有标号,只有临时的军用代号。
“068专列”。
首批五十七台最核心的测试设备,将搭乘这趟专列,分三批,奔赴一千多公里外的孝感。
那不是一次搬家。
那是将283厂最宝贵的“心脏”,移植到一片全新的土地上。
离别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留守的老工人们自发地给即将远行的年轻人塞东西。
“小王,带上这个,那边湿气重,泡水喝。”
“李子,听说南方蚊子毒,这是我托人买的清凉油。”
没有欢送会,没有大道理。
只有最朴实的嘱咐和最真切的关心。
他们是同事,是师徒,更是一起扛过风雨的战友。
现在,队伍要分开了。
九月二十日,傍晚。
夕阳的余晖给整个厂区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068专列”的第一批列车,即将发车。
悠长的汽笛声划破了厂区的宁静。
站台上没有想象中的人山人海。
根据规定,只有参与押运的技术人员和少数领导可以到场。
顾野站在站台的最前端,穿着那件半旧的军绿色外套,身形笔挺。
他身后不远处,是伍子昭和几位车间主任。
火车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沉重的“哐当”声。
车窗里,一张张年轻的脸庞闪过,他们用力地挥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