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到脱了相。
满头乌发像顽强的野草,应是许久没有经过修剪,凌乱而又倔强地炸开。
毫无血色的苍白脸颊像是脆弱的瓷器,轻轻一碰就会碎开。
纤细的脖颈上覆了层薄薄的皮肉,嶙峋得过分。
干瘦的小小身躯上遍布伤痕,新鲜的、陈旧的,一一交错,驳杂可怖。
路逢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他知道自己身上很难看,害怕吓到哥哥,也害怕看到哥哥露出那样的眼神。
可他习惯了顺从,他要听哥哥的话。
周陆心跳很快,轻轻柔柔地伸手给他擦洗。
指尖触到孩子皮肤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颤抖得更加严重。
从小失去双亲,一个人跌跌撞撞长大的周陆哪里有照顾人的经验,他养自己都养得一塌糊涂。
“……你别怕,我……哥哥会很轻的。”周陆看着小孩怕得不得了,却还是听话地靠近他,心里又闷又难受。
算了,他都穷成这个死样子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呢?
那就养吧。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是你哥哥……”少年清越的声线柔软得不像话,像凛冽冬日的暖阳,径直落在路逢心尖。
温温柔柔的。
路逢怔怔地仰起头。
没有看到想象中嫌弃的眼神,哥哥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就是眼睛红红的。
哥哥想哭吗?哥哥为什么想哭呢?
和煦的晨光从窗户的缺口漫进来,洒落在眼前这个人的眉眼之上,在他亚麻色的发梢上凝成蜜糖般的光晕。
路逢已经很久没想起来过糖。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呢?
就像此刻心口盈满的感觉,路逢想。
哥哥的额发有些卷曲,垂落在微蹙的眉毛上方。
长长的睫毛在瓷白的面颊投下蝴蝶振翅般的阴影,眼眶氤氲着浅薄的红。
当那双琥珀色瞳孔转向他时,像记忆最深处曾尝过的糖果,流淌出温润的甜。
腕骨凸起的弧度被朝阳勾勒得格外清瘦,却因虎口处沾着的毛絮显出柔和的暖意。
路逢的泪珠大颗大颗的掉。
周陆给他擦洗完,就看见小孩无声的流泪。
他心一慌,把小孩拥入怀中:“哥哥弄疼你了吗?别哭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