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寅承认,自己是妒忌自己的九弟的。
不管是“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还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都是他现在写不出来的诗句。纵然他才是那个被祖父选中,摆到人前的青年才俊,但他在内心深处还是深深妒忌着那个真正才华横溢的人。
而在这种妒忌下,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欲望。
他想,他想取代陆安,成为写出那么有灵气的诗句的人,成为那个万人赞叹的人。
陆山岳感觉到自己孙子那希冀的目光,心底暗叹一声。
他能怎么说,他能说是因为陆安她不是陆家人吗?
于是只能说:“她的诗做得很好,词却不行,商州读书人历来认为诗乃羔雁之具,不如词之文辞美。”
陆寅:“他词不好?”
陆寅瞬间感觉自己好似识破了陆安的一个小秘密,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果然,人各有所长,诗句他是比不过了,但……他陆寅比起诗,更擅长作词!
风声雪声都掩不住陆二郎听到那句话时的心悦之声。然而,陆山岳哪里知道陆安到底会不会作词,只在心里暗下决定,要尽量压一下她,不能再让她施展文采。
——不然,真正的陆九郎换回来后要怎么办?他可写不出“天下谁人不识君”。
不,也未必……历来夫人为夫君润色诗词,都是美谈……
心中思绪纷纷扰扰,不妨碍陆山岳安抚陆二郎:“你莫与兄弟计较,每日多练练字,可别疏忽了,省的日后到了需要用笔时,字迹丑陋,贻笑大方。”
流放路上哪来的纸笔给他用?等等,驿站好像是有纸的,但也不可多要,能厚着脸皮寻要一人份已是顶天了。
这话的意思难道是……
陆寅眼睛一亮。
*
来拜会的举人知道陆山岳如今遭了难,必然多有窘迫。但看到陆公如今瘦骨棱棱,衣不兼采的模样,还是眼眶一红。
陆公这般可与琨玉秋霜比质的仁人君子,社稷之器,怎能受此折辱啊。
连忙上前拜见,言语间还谈及了他们带了三五扇肉,六七袋大米,还有一罐子猪油、一袋子柑橘过来,希望能够改善一下陆公的生活。
——这些东西正是陆家人需要的,也比送什么钱财、茶叶还有诗词文章实在。
陆山岳诚恳道了谢,驿卒便去把这些东西搬往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