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笑脸上的假惺惺。
可楚樾从没有。他向他笑起来时像雪里开出来的冽梅,像黎明时乍破的天光,像黑暗里烧起来的一把篝火,从来都直接得很,眼睛里总是像有一捧火在向着他烧一样,从不作假。
祁昭笑着看他,笑容略微发苦。
他目光微颤地看着楚樾,喉头发哽。
小楚将军,假若我哪天不是太子了呢?
假若有皇命下来,要你弃忠于我,你该当何?
祁昭很想继续问,可面对这张笑颜,这句话却在喉咙里哽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半晌,祁昭也只好释然地笑起来,很是无所谓似的说:“既然如此,那我就等你下次回京了。到那时,你得接我出宫去庙会。”
楚樾说好。
那日风雪不大不小。
太子祁昭和楚樾一起坐在养心殿前的雪里,在楚樾要回北疆的当天,对着红如鲜血的宫墙前的风雪,说了一些蠢得没边儿的胡话。
反正都蠢到这地步了,再蠢一些也没关系。于是太子祁昭伸出手,要他跟自己拉勾。
“就像我六七岁那时候一样,”祁昭说,“拉拉我嘛。”
楚樾无可奈何,伸手与他小指勾住小指,拉了勾。
楚樾走了。
这一天里,祁昭再没有说任何有关宫内争位的事。带着楚樾回宫里喝了半壶酒后,祁昭送他出了宫。
他站在宫门口,目送侯府的马车离开。隐隐约约,他看见马车的帘子被掀开,楚樾似乎探出头来看向了他。
楚樾看了他很久。祁昭不知道他当时看着站在宫门前的自己想了什么,隔着慢慢大起来的雪,他也看不清楚樾看过来的眼神。
雪真是个好玩意儿,一下起来就能埋没很多有形或无形之物。
不论是东西还是情绪。
雪变大了,但好在老天有眼,傍晚楚樾要走时,雪又停了。
祁昭坐上马车去了城门前,去送楚樾。
二皇子祁烽也来了,还带来了公主祁箜。
祁箜和皇帝祁邕生得极像,尤其那双眼睛,是同样的一双丹凤眼,远处瞧着真是冷若冰霜,冰冷得不近人情。
一队要前去北疆的兵马整整齐齐地列在城门口,等着跟楚樾一起动身离京。
皇子女们前来送别,楚樾不能当没看到。
他下了马,一一笑着应过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