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骄傲的脊梁终于被折,折她的却是他的父皇、他的朝廷、他的子民。那些曾经爱她护她、捧她赞她的人。那些他循规蹈矩、克己复礼,只是为了讨好、满足和守护的人。
萧大将军灵柩出殡的前一夜,他看着她披着战甲纵马入宫,带着他从来没有的、放手一搏的勇气。他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走出太极殿,天上落着连绵大雨,她却恍若未觉,呆呆的站在那里。
殿前,陈子安看着一脸木然伫立滂沱大雨之中的萧元嘉,在她头上撑起雨伞。
萧元嘉瑟缩着,嘴唇微动,他看见她的嘴形似乎在唤他一声“太子殿下”,却是讲不出声。
在这于她而言心如死灰的时刻,萧元嘉竟是比一生中的任何一刻却还要克制,被雨水浸透的脸上没有一颗泪珠,对于曾经最亲密的大表兄还要以敬称相称。
而克制了一辈子的他,则是在那一刻鼓起了平生勇气,站在了离宫墙之外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
他想唤她一声“嘉嘉”。
最终,却只是问出了一句:“元嘉,离开这里,好不好?”
可是,追求了自由一辈子的她,却跌坐在高高的宫墙之内,仿佛全身的力量都在那刻被抽尽一般,惨然一笑,摇了摇头。
陈子安再也没有了冲破加诸在他身上那一道道桎梏枷锁的勇气。
就算国破家亡,身上重担由不可抗的外力强迫性的卸下,他也冲不出这道名为“克制”的高墙。
放下过往身份在覆舟山上重逢之时,萧元嘉终于唤他一声大表兄,在他回过头来的那一瞬间,陈子安挂上了最为得体的莞尔一笑。
克己复礼,君子如玉。
谈起过往时轻松的笑笑,谈起当下时认同她的讽刺,提起自己的处境时半真半假的自嘲。
恰如其分的扮演一名可以与她共鸣的故友、一位永远在家中等候的亲人。
看着尾随而来的新朝权王不顾他这位前朝太子还在当场,不顾自己和女子之间已是颠倒的身份悬殊,从容不逼的慵懒而笑,唤她一声主人。
声音清亮而毫不犹豫,仿佛是在唤给这一辈子都在桎梏之中迟疑不决的他听的。
而最终把她的脊梁重新接上的,也只有这位和她一样离经叛道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