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人总说谢瓒是质地不纯的玉石,经年累月地琢一啄,方能玉汝于成,可在他眼中,谢岚意才是被雕琢过的璞玉。
被世俗的四书五经雕琢,而后知礼节。
被仙门的出尘心法雕琢,而后爱众生。
从三岁,到十六岁,再到沧澜仙宗那三年,他看着她,一点点从长辈口中的“野丫头”长成仙门盛誉的惊才绝艳之辈,然后,飞速坠落,滑向放纵的深渊。
原本他以为,她当众堕魔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至少,她保持了纯澈的心。
她没有杀他,给他治伤的药,还赶去救谢瓒,收集证据揭穿百里牧遥的真面目……每一桩,每一件,都不是魔君会做的事情。
可他到底错估了。
无论是踩着引路鬼族人的棺椁上山,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强抢地图,还是眼下不顾他意愿,将他耻辱地禁锢在她的床榻上,都藏着她深深浅浅的恶意。
她天然拥有极强的掌控欲与破坏欲,纵使修身养性多年也难以拔除。
空旷的寝殿内,响起一声极低的叹息。
*
“天巧宗怎么了?”谢岚意睨着魔侍呈上来的纸页,不耐道,“你就不能把事情写清楚吗?”
红狰伏在王座下,闻言赶忙将笔下剩余的几个魔文写完。
“天巧宗,百里牧遥,杀人。”
魃天生不通人言,她与妹妹白蜚只能凭借蛛丝马迹揣测人的行为。她们能知道百里牧遥这么多罪行,全仰赖他极度的自恋,每犯下一桩罪,便用留影石录下,带回秘境绣楼呈现给她们看,愉悦地欣赏她们懵懂中又透着恐惧的神情。
前世谢岚意用搜魂术看遍了她们的记忆,连零星的碎片都没有放过,但并没有找到关于天巧宗的半点讯息。
那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仙门,若说有什么特殊,大抵是她们只收女弟子,修习的功法来自合欢一脉,拥有驯服妖兽与魔物的秘术。
谢岚意知道她们的存在,还是因为前世短暂地和其中一名女弟子交过手。她身法诡谲,唯百里牧遥是从,乖顺得令人大感意外。
如今,百里牧遥竟要杀天巧宗的弟子?
动机呢?
谢岚意盯着红狰:“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
红狰飞快地瞥了她一眼,抿住了唇角。
魔君说不给她们姐妹二人药,那便是一点都不给,魔医无事忙,早早摹下她们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