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过。
自入道以来,他仿佛许久没有来凡俗走动了,起先是忙于发展宗门,等到宗门打响了名号,弟子增加了,又要教导众弟子,协助玄霜主持宗门事务,后来因为玄霜和灵溪的事情,他心灰意懒,遣散门下众弟子,自闭于天衍峰百年,直到那两人飞升,才重新出来走动。
走得多了,也看得多了,那种躁乱的心绪也逐渐平静下来,转而思索起另一个问题,忙于俗务的这些年,是否渐渐失去了入道的初心?
凡俗中人寿命只匆匆百年,一世却也精彩,帝王将相指点江山左右时局,高墙深宅如花美眷绽放凋零,戏台之上伶人伎子唱尽悲欢,街头巷尾摊贩商客熙熙攘攘,山野阡陌用双手挣出一个明天。
他尚未入道时曾是个儒生,做过塾师,也考过科举,原以为一世就这么过了,未曾想人到中年竟有缘入了仙道,此后岁月便都花在了凌霄宗上,活得枯燥而乏味。
直到最近这百年,他自闭于天衍峰,许是心境影响,修行上仍无甚进益。
一晃眼,已是这么多年了,此前目睹玄霜灵溪飞升,他才恍然,千年修行,最终为的不就是这“飞升”二字么?
这日负手行走在阡陌之间,正值农忙时节,刚刚下过雨,气候凉爽,放眼望去,田间地头干得热火朝天,垂髫小儿奔跑嬉戏,水牛哞哞骡马嘚嘚,别有一番精彩景象。
忽的心有所感,才还停留在田埂上的蓝袍道人转瞬就没了踪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某个不知名的街角闾巷。
巷中杂乱地堆放着砖瓦木料,阴暗潮湿,巷外,追逐的叫喊渐渐远去。
长条木料空隙之间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捧着个又大又圆的白面儿馒头狼吞虎咽,直到啃完了馒头,一抬头才发觉有人在看她。
小人儿蓬头垢面,身上也穿得破破烂烂,一双眸子却生得又大又亮,此刻虽被人察觉了踪迹,看起来倒一点也不慌乱,只仰头直勾勾盯着来人。
修业心道这孩子胆子真大,遂稍许弯了弯唇角,伸出右手,鼓励似的说着:“来。”
小人儿只犹豫片刻,便伸出小手放进修业掌中,方才捧过馒头的小手比身上干净一些,但还是又黑又脏,放在修业掌中就好像一小团蜂窝煤。
修业却毫不在意,合掌捏了捏,心道果然如此,方才心血来潮感应得并没有错,这小丫头根骨出色,修炼起来事半功倍,比之当年的玄霜亦是不遑多让,留在凡俗可就生生荒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