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安君府。
李芳雨颇是礼贤下士的送走两个投效的官员,转过身看向一旁:“宫中有什么消息了吗?”
金焕拿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据政务殿外值守的内侍传话,大王紧急召见了崔莹、杨伯渊、杨俊等二十余大臣,似乎在紧锣密鼓地商议什么,而且,军队也出现了调动。”
“其中李山所部从教场调出兵马,驻在王城西门,兵力大致有六千,杨宽脸所部接管了北门。王城护卫方面的调度还没消息传来,应该变化不大,但兵力可能有所增加。
顾正臣将契约文书缓缓折起,指尖在纸边压出一道浅痕,未再言语,只将其夹进随身携带的《海图志》中。那书页早已泛黄,边角卷曲,却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墨色深浅不一,有新有旧,像他这二十年来未曾停歇的呼吸——无声,却刻入骨血。
李芳雨站在阶下,晨光斜照,将他影子拉得极长,几乎要触到顾正臣靴尖。他喉结微动,想开口,又咽了回去。不是不敢,而是怕一出口,便撞碎了自己这些年亲手垒砌的堤坝。他早知先生迟早会来,却没想到是以这般方式踏碎金银岛的门楣;他早知银矿是把双刃剑,却始终以为自己握得住柄,没料到剑锋反噬,割开了自己最不愿示人的内里。
“先生……”他终于低声道,“弟子愿自请削爵,交还所有私产,只求留一线余地,容我查清当年开京之变中,尚有未明之人与事。”
顾正臣抬眸,目光如针,刺得李芳雨眼皮一跳。
“开京之变?”顾正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你当真以为,当年那场大火,烧掉的只是高丽王宫的梁柱?你可知道,那夜死在宫墙根下的三十七个内侍,皆出自大明礼部遣往朝鲜的教习司?他们本该教你父王如何行汉礼、设学官、立乡约,结果尽数被绞杀于井中,尸首沉入护城河淤泥之下,至今未捞。”
李芳雨瞳孔骤缩。
“你更不知,那批‘恰巧’攻破西门的倭寇,所持腰刀,刀脊内侧刻着‘永乐三年,工部铸’七字。刀是大明造的,人是大明放出去的,火是大明点的。”顾正臣顿了顿,袖口微扬,露出腕上一道淡褐色旧疤,“那年我奉旨赴倭,实则奉的是密诏——剿灭潜伏于对马、壹岐、平户三岛的‘白鹭营’。此营专事策反、煽乱、伪钞、毒盐四事,主事者,正是你当年亲信幕僚,如今已病殁于开京东山别院的柳承义。”
李芳雨踉跄半步,手扶廊柱才稳住身形。
柳承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