赚钱不当紧,就是挺耽误做生意的,老头儿起的早,每天天蒙蒙亮就起了,不为营业,就搬张椅子坐在外边儿赏日赏朝霞,胡夏早起路过上学,老头儿远远看着就会笑呵呵的打招呼,出于礼貌,胡夏每次也都会象征性的回一个。
时间长了,胡夏偶尔和老头儿闲聊,也会开玩笑嘲笑他头发白的像是从理发店里专门儿染的奶奶灰,色儿还均匀,老头儿躺在用竹条编制的摇椅上,手里攥着一把破蒲扇,破的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躺椅底下放着个掉了漆的老瓷罐儿茶缸,里面泡着上好的毛尖儿,时不时抿上一口,好不惬意的回道:“你懂什么?这叫潮流!”
“那他现在和谁住在一起?”
胡夏倚靠在小卖部的窗口台前,她的后背正好可以吹到里面的电风扇,和小卖部里一切老古董一样是有着年代感的老牌子货,扇叶连带着外壳被老头儿擦的锃亮,裸漏的电线缠了不少防水胶带,不多前修的,噪音虽大,但很凉快,
“家里还剩他奶”,老头儿顿了下,复又开口:“他爷去年走的,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死在了除夕夜,连口热乎饺子都没吃上!”
“车祸?”
老头儿嗯了一声。
“不上学了么?”
老头儿随拔高嗓门儿反问:“哪儿有钱上?”
“没有赔偿么?”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有理让三分!”老头重重哼了一声:“什么年头,都有警察办不了的人情案!”
“说这么大声,倒不怕人听见”,胡夏撇过一旁频频投过八卦目光的过路人,语气难掩揶揄之意,“怕?怕他奶奶个锤子我怕!老子大半截儿身子入了黄土的人了什么没见过?!管天管地他管不了人拉屎放屁!有能耐他一个枪子儿崩了我!”,老头儿情绪高涨起来,两边的胡子随着说话一翘一翘的,本就晒得黝黑的脸因为气愤彰显的更加黑红,粗糙布满老茧的手一把夺过地上的茶缸,几次凑到嘴边儿。
胡夏不再搭腔,脸上泛起意会不明的笑,看着不远处那个踩着水坑玩儿的小男孩儿,天气虽闷热但已入凉秋,一身破烂的夏衣外边套着虽不合身但能遮掩他卑微自尊的近乎拖地的外套,脚上的球鞋和他上衣一样磨得早都没边儿了,胡夏不再纠结为什么连免费的义务教育也不去上,
因为有些结局,就如同似曾相识般的遭遇,一眼就能望到头。
男孩儿的遭遇像是打开了老头的话匣子,又好像胡夏是小卖部今儿迎来的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