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戴齐整后,喻观澜便抬脚往喻修齐的院子里去。
然后发现,她不认路。
喻观澜灰溜溜地跟在丫鬟仆妇身后,往内宅主院里去见喻修齐。明堂太师椅上坐着的便是喻修齐,五六十岁年纪,板着一张脸,头发花白,喻观澜已记不清有多少年没再见过喻修齐了,最后一次回喻府,便是参与喻修齐的丧事。
喻修齐身穿深青圆领袍,腰间玉带,头戴乌纱冠,身材略显瘦削,仿若松竹,傲然而立。喻观澜对于喻修齐还是很敬重的,拱手而拜道:“祖父午安。”
喻修齐上下打量一番喻观澜,满意地点头,率先往府外走去,叮嘱道:“你第一次见陛下,切莫唐突了。”说着他一顿,压低了声音提点道,“待陛下放课,你随我去见太后娘娘。”
喻观澜眸光微动。她记得她踏入官场,就是因太后赏赐了天机卫北镇抚司百户的官职,有意让喻家入太后阵营,毕竟喻修齐是个阁臣,至今不曾站队。喻观澜微微低头,掩去眸中情绪,只淡道:“祖父放心。我于官场无意。”
马车宽敞,一角挂着“喻”字。喻这个姓氏不算常见,整个京城,也仅有南阳侯府一家。
愈是靠近皇宫,喻观澜心跳得愈发厉害,她不知自己该如何去面对李元策。之于李元策,她无恨,半分也无。她教导着长大的少年郎,以她的血,她的命,给了朝臣一个足以让他坐稳皇位的下马威。
文武百官无人敢再看轻李元策。
喻观澜不知他会不会被富贵迷了眼,被权势迷了眼,喻观澜只希望他日后能为天下黎民考虑一二,这便足矣。没有哪个帝王是没有任何过失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凡是人心,皆有缺陷,喻观澜也不敢说自己就是完美无缺的。
马车不能入宫,于侧门停了下来。
“喻阁老,陛下特地派奴婢来接阁老和喻小侯爷。”
这是……
王忠全?
喻观澜跟在喻修齐身后下了马车,面前的人蟒服鸾带,华丽到了十分,面容白净,正是年轻了十几岁的王忠全。王忠全卑躬屈膝十分谦卑,侧身道:“阁老,小侯爷,请。陛下已在文华殿等着阁老了。”
喻观澜目不斜视地从王忠全身旁走过。
文华殿,与武英殿相对,是皇太子处理朝政之所。如今没有皇太子,文华殿充坐皇帝上课之地,上覆以黄色琉璃瓦,背后即皇宫的藏书阁文渊阁,正殿上悬睿宗御笔匾额曰行成于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