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几条虫子从我头上的尸体掉了下来。我可以听到细微的“哒哒”声。这像是成功登陆的号角声。
白色的虫子在对面的人上找到合适的位置,安心地开始蠕动着。它们似乎有领域意识,并不会想着同时扎根在同一个食物堆里面,自由地分散开来。
其中有一条充满着敢于向上攀登的冒险精神。它顺着鼻梁山根一路爬到了死尸上的眼睫上。眼睫并没有它想像中那么的那么有力量,它的重量压弯了一点眼睫毛,然后我发现,我可以分清楚蛆虫的头尾了。
在微弱的光线中,在令人作呕反胃的情景中,我的眼睛装着的全是那条细虫的模样。它穿过如同密林般的眼睫毛,细小的身子微曲。我似乎听到了“哒”的一声轻响,虫子碰到了眼球的玻璃体,并且——是的,咬破了。这一啃食似乎发生在我身上,我的眼睛忍受不住刺痛般下意识闭上了。而那种被细小的生物蚕食的感觉就像是病菌在我身上扩散开来一样,无可遏制的痒就像是焦灼的心情让我难以忽略。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条虫子也跟着落在了我的眼睫上。
我看见了它的眼。
那细小到分不清颜色的眼,如同细小的针尖,打算把我戳出千疮百孔。该怎么做?它已经探下身子身子,要和我的眼睛来个负距离的接触。
这个时候并不是继续思考这是什么幻觉的时候。
人只有有余裕的时候,才能思考哲学。
我试着从尸体堆里面爬起来,至少先把脸上的虫子甩出去。可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我试着蜷曲我的五指。它们终于动了起来。
原先它们被麻痹一样地没办法动弹一下,更不用说我的腿,胸腹,肩膀和头。
值得庆幸的是,我现在开始慢慢地恢复力气,腿脚也有了力气。从尸体堆里面爬出来的过程,总让我想到那些恶鬼缠抱在一起的地狱图。那些恶鬼就像是要报复一样——既然自己无法逃出生天,那么其他人也不可以,嫉妒心与报复心就像是长出一只只手拉着即将可以逃出生天的人。
我终于从尸体里面爬出来了。
一眼望去全是狼藉的乱葬岗。堆在最底下的已经是白骨,在那之上的也是各种血肉模糊的尸体碎块。我不认为它们能够拼出一具内脏完整的尸体。我踉踉跄跄地站在尸体堆上,试图辨清方向。周围全是一座座垃圾山,尸体上,土地的颜色已经分不清是黑的,还是红的,还是黄的,还是白的。
我想喘一口气,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