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上鲜少有一场斗争是能用对错来衡量的,有的只是成王败寇。前者执政时的丰功伟绩,会被后来者抹杀。掌握话语权的胜者,才能对这个世道赋权,制定新的规则。”
“是。正如相权从来都是皇权赋予,二者本该亲密无间。但在皇权的一次次猜忌下,相权为了自保,不得不寻觅支持自己的力量。去和皇权达到一个平衡。而今北司仗着皇权撑腰越发大胆,陛下的默许无疑是觉得自己能够掌控张让一党。”“
利用他们去对抗南衙,以巩固皇权。可这样真的有用么?当南衙无人可用,让北司独大时,皇权又会被宦官胁迫,废立君王不过谈笑间。倘使皇权愿意,多信任相权几分,我觉得这个世道还能好好的。不然,无非是再滋养出一批十常侍,本朝国祚付之于此。”裴皎然哂笑道。
“所以……”李休璟贴着裴皎然,在她耳畔喃喃道:“你不会完全和崔邵他们合作,皇权也会成为你合作的存在。嘉嘉,我突然不明白你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裴皎然禁不住收紧身子,平稳气息,“百年前司马懿之指洛水为誓,以华夏千年来的忠信换取胜利,导致忠信崩塌百年。而今我愿意重执二者,以此为桨来和皇权共生。百年之后于青史中单独列传,后世皆为我颂歌。”
幽深的目光凝在了裴皎然面上。李休璟喉间翻出一声轻笑。他几乎是一路看着她,走到了如今的位置上。这一路上,她没有被任何一处利诱惑住,心无旁骛地前行。而今终于是三品高官,得到了和皇权面对的权力。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裴皎然入主中书,说不定真的会比其他人做得更好。她对君臣二字看得颇为透彻,也似乎是唯一能和皇权正面交锋的存在。
“那你是不是已经有好主意了?”李休璟笑问道。
“是。”裴皎然眼中情潮仍存,然而声音却冰冷,“旧人的血液不值得一提,也无法撼动皇帝的心。那么便让新来的人,成为我们手中尖锐的刀,刺进新势力中。一个人的倒下无法惊起惊涛骇浪,那么数人呢?他们前赴后继地捅刀,总能翻起巨浪让新势力退缩。”
在裴皎然的注视下,李休璟目露愕然。
暗夜里他看清了她的谋算,也看到了谋算背后的冰冷无情。
“你阿耶他们都同意了。”一脸温柔地抚摸着李休璟的脸颊,裴皎然柔声道:“独孤峻有句话没有说错,比起他们我更可恨一些。他们只是想制定新的秩序,而我却是利用所有人维护自身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