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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朔战事不知何时能结束。她担心,一旦激起民愤,朝廷就不得不和河朔藩镇妥协。以后再想收复三镇也就难了。
低头看向桌上的账簿,裴皎然深吸了口气。
“使君,般若寺的主持送了信来。请您后日去参加般若寺准备的讲经法会。”庶仆在外道。
听着庶仆的声音,裴皎然蹙眉。
她来同州以后,和同州大小佛寺都没有任何交集,也暂且没有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但是眼下却请她去参加佛法大会,实在是蹊跷。
回了句知道后,裴皎然打发庶仆退下。自己则起身步出了屋舍。
枝头被积雪压弯,檐下结着冰凌。
“你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周蔓草的声音至前方传来。
抬首望向门口,裴皎然倚着朱漆廊柱抱臂而立,“般若寺的主持请我去参加讲经会。可是我对佛经并无兴趣,但是又不得不去。”
“就不能寻个借口推脱么?”瞥见她露在外面的手指冻得通红,周蔓草把秀炉塞进了她怀里,悠悠道:“你似乎并不喜欢佛家?甚至说一点也不信。”
看了看怀中卷草纹袖炉,裴皎然牵唇哂笑一声,“萧衍崇佛,结果饿死台城。他们要是清修渡世,只传授义理也就罢了。可偏偏不安分,大肆侵吞百姓土地。实在叫人不喜,但又偏偏是百姓寄托所在。”
“百姓们生于尘世总得有个寄托。昔日黄巾之乱,孙恩之叛也于此有关。百姓们笃信宗教能够慰藉他们的心灵,让他们死后得以成佛成仙。所以才会信了他们的鬼话。”周蔓草缓声道。
“有寄托可以,但是张角和孙恩之乱皆和民怨有关。二者洞悉民怨,假借神言来为自己的反叛创造合法性。”裴皎然轻嗤,“百姓们不满朝廷,自然觉得这二人是老天派来拯救他们的,纷纷响应造反。虽然叛乱最终平定,但是也因此搭上了东汉和东晋的国运。”
“这么一说,宗教和政治是不能绑在一块的。可为什么历代君王总爱受命于天四字?”
闻问裴皎然莞尔,“这两者不能混做一团来谈。君王继位多乐于用君权神授来提倡得位的合法性,但是宗教势力一旦过大则会威胁到皇权。所以君王往往会借用宗教的力量来达到自己的统治,但在利用宗教的同时,他们会忽略一点。理义越是强大的宗教,对信徒的控制力也会越强。用的好则是好,用不好则是一团糟。萧衍是利用宗教达到目的的第一人,但最终下场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