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都不进屋,把书包、黑板直接放在鸡窝上,擓着篮子就跑。
地里比上学那一路辽阔多了,野花野草的种类也更多,在疏疏落落的野花里挑着羊和猪喜欢的草薅,天黑了回到家再被田素秋表扬一顿,贼美。
年年喜欢后晌放学去薅草,还有个原因。
春天的傍晚有一种他特别喜欢的味道:地上已经快黑了,上面的天却还亮着,感觉地上好踏实。
西面的天边有特别漂亮的云彩,那些云彩像没边没沿的山,那山里不用想就知道肯定可美,有很多他从没见过的动物,也许还有白胡子垂到脚面,永远不会死的老神仙。
黄昏的风也跟白天不同,有点暖,风里还有土地特有的味道;小飞虫在昏黄的天空飞,大人们背着锄走在下工的路上,他们的影子在黄昏里特别让人安心。
黄昏时的村庄模模糊糊,白天看着破破烂烂的房子,黄昏里感觉结实又温暖。
……
黄昏还有很多年年感觉到却说不出的东西,让他经常会偷偷想,如果没有白天,一直是黄昏多好。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傻,所以跟谁都不说,一个人偷偷地感受,偷偷地享受。
这天后晌,年年他们一群去大西地薅草。
这是一块荒地,在柿林、桑园和六角楼三个村子交界处,因为离村子远,很少有人来,这里的草特别多,特别茂盛。
大家今天薅的草都比平时多,篮子摁瓷实后,还都多出点,走的时候,一个胳膊擓篮子,另一只胳膊还得掐一捆草。
雨顺手比一般人都快,她的草多出一大掐,凭她一个人怎么都不可能弄走。
正好,春来他们上工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年年就跑去找他帮忙。
春来下工后直接过来,他拿雨顺的草,雨顺就??了年年的篮子,年年可以空着手耍。
刘老三也跟春来一起过来了,他乐呵呵地??起保国的篮子,还夸奖了两句:“个儿没白长,快顶个棒劳力了,明儿清早叫您妈给你煮个鸡蛋吃。”
保国乐得嘿嘿傻笑。
春来和刘老三跟一群擓着篮的孩子在前面走,年年和保国跟在后面。
年年眯着眼,仰着脸,两只胳膊平伸向两边,跟喝醉了一样,在路上“8”字形走,嘴里还发出悠长舒缓的“哦——哦——”声。
保国跟着年年学了两下,体会不到任何乐趣,就折了跟紫穗槐枝抡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