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明府之中的事情便够她焦头烂额的,虽是有些夸张,却没想到竟然不是随意念出来的由头借口,便道:“什么事情这样难想明白?不如说予本督听听,本督也为明世子排忧解难。”
明棠只当他玩笑,随口说道:“这样的小事也值得大人费心,大可不必。”
谢不倾却伸手接过了明棠手中的墨条。
那双手里头不知握着多少人命,金尊玉贵的,连小皇帝都使唤不动他为自己研墨,如今竟为了她小小明棠,磨起墨来。
明棠呆了呆。
谢不倾平素里要帮小皇帝批阅奏折,做这事儿自然是做惯了的,动作娴熟又利落,只垂着眸说道:“为你明世子想事情,怎么算是小事儿?只要你肯同本督言明,本督为你略想一二,也不是不可。”
他的语气夹杂着几分调侃玩笑,只是他却当真将墨水摆在明棠的手边,又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指,神情之中有几分认真,抬眸看着明棠:
“明棠,你要做的事情那样多,若事事都自己一个人想,什么时候能想得完?”
见明棠从那一叠看不完的文书里头头也不抬,小小的人几乎整个被这些书册纸片埋起来了,谢不倾干脆俯身下去看她,几乎与她的鼻尖都靠在一处。
他贴着她的红唇,却不曾做何冒犯之举,只是在唇齿呼吸之间呢喃:“不要事事都总想着自己一个人扛,有的时候也可依赖于旁人。”
谢不倾从未有过这样温和地同明棠说话的时候。
明棠便这般安静地看着他的眉眼,看着他面上的神情,几乎可错认为几分认真与温柔。
他是当真这样说的?
心里头当真是这样想的?
明棠下意识只觉得怀疑——九千岁,可从来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但如今他的呼吸就在面前,与她的唇舌只需要半寸就能相贴,又怎会是她自个儿听错呢?
明堂又忍不住心中的微微摇晃。
她,好似与从前不一样了。
便好似从那一夜里,自从明棠知晓自己时日无多,便那样大胆地拉着他上了身侧床榻之后,在他反复询问后仍旧点了头之后,谢不倾也与往常不同了。
他往常从不说这样的话,往常也从不这样耐心。
被谢不倾这般注视着,明棠承认有那么一刹那想要依赖于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念,不必再那样事事都自己一个人背负着前行,只想依赖着他。